朱雀大街上早已是人潮汹涌。
沿街的杏花摊前排着人，刚出锅的蒸糕冒着热气，小厮提着铜壶，在桌椅间穿来穿去。
一辆载满考生家眷的马车走得比行人还慢，车夫拉住缰绳，回头朝车里说道：
“老爷，前头过不去了。”
“那便下车走。”
车帘掀开，一位年过半百的举人扶着车辕下来，袖中露出一角折好的家书。
薛明阳看了他一眼，声音低了些。
“昨儿逛庙会，我还觉得大家都是闲不住才往外跑。今日瞧着，谁都比我来得早。”
“你昨儿倒跑得快。”
洛子修接过话，抬手替后头的陈良挡开一根挑担。
“那群求教的举人追了咱们两条街，今早若认出你，兴许还要问水利策。”
袁少游将折扇握在手里。
“那我先声明，今日只看榜，不讲文章。”
“放心。”
赵文翰看着前头的人流。
“他们今日顾不上问你。”
袁少游张了张嘴，又觉得这话挑不出毛病。
几人走到一处巷口，人群正往贡院方向拐。
霍云侧身让开一辆卖花的推车，回头提醒了一声。
“公子，脚下。”
话还没落，一个扎双丫髻的小姑娘从推车后钻出来，一头撞在顾辞腿边。
她手里的小布袋掉到地上，几枚铜钱滚开，钻进了路旁的石缝。
小姑娘抬头看见面前站着一群大人，嘴唇抿得紧紧的，往后退了半步。
“撞疼了没有？”
顾辞蹲下身，替她拾起布袋。
小姑娘摇头，眼睛却还盯着石缝。
“钱钱掉了...”
“看见了，在这里。”
顾辞伸手够出两枚，剩下一枚贴着缝边，他用布袋口的细绳轻轻一拨，也拿了出来。
他把铜钱放进她掌心，等她一枚枚数完，才问：
“都齐了？”
小姑娘紧紧攥着，小声答道：
“嗯...”
薛明阳在旁边瞧着，忍不住问：
“你自个儿一个人跑来这儿做什么？街上这么多人。”
“我找我娘。”
小姑娘指向身后，又往另一边指了指。
“她说等我一下，可我刚才看见她在那边，走过去又找不着了。”
两个方向都挤满了人。
顾辞没有催她辨认，只问：
“你娘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青色，袖口有小白花。”
“好。咱们站在这里等她，先不往人堆里走。”
小姑娘点了点头，却仍朝人群里张望。
顾辞从袖中取出一颗油纸包着的润喉糖，放到她眼前。
“先拿着，等娘来了再吃，可好？”
小姑娘看了看糖，又看了看他。
“我娘说，不能拿不认识的人的东西。”
“你娘说得对。”
顾辞将糖收回掌心，笑了笑。
“那就等她来，让她替你作主。”
王玄机站在一旁，认真打量小姑娘的发髻。
“你娘若来寻你，应当也在找这两根红头绳。”
小姑娘摸了摸头顶。
“是我娘今早给我扎的。”
“扎得很牢。”
王玄机说。
“方才跑得那样快，一根也没松。”
她这才露出点笑，刚想再说话，人群后便传来一声急唤。
“阿榆！”
一名穿青衣的妇人提着糖葫芦快步过来，袖口果然绣着小白花。
她到了跟前，把糖葫芦交到另一只手上，蹲下检查女儿有没有磕碰。
“不是叫你在花摊边等娘吗？娘才去买串糖葫芦，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看见一个穿青衣裳的，想着是娘。”
小姑娘低头摊开掌心。
“我撞到这位哥哥了，钱也掉了。哥哥帮我找齐了。”
妇人听罢，起身朝顾辞行礼。
“公子，孩子莽撞，给您添麻烦了。方才买糖葫芦的人多，我想着几步路的工夫，没料到她会跟过来。”
“孩子没伤着，铜钱也找回来了，您放心。”
顾辞将那颗糖递过去。
“她记着您的话，不肯收陌生人的糖。还请您替她拿着。”
妇人接过糖，先愣了一下，细细看清眼前少年的面容，又望见了他身旁的霍云。
“您是……顾大人？”
“去年在永定门外，我和孩子她爹也在。北边蝗灾那阵子，他往保定送过粮，回来日日跟我们说，顾大人让人拿现银付民夫工钱，一天都没拖过。”
妇人牵着女儿，重新福了一礼。
“今日能在街上遇见您，当真没想到。”（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