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站在原地。
他呆呆望着九丈高的登龙金壁。
罗承志走近,一把将他搂住。
“陈兄,是你!”
“你中了,金榜上有你的名字了!”
薛明阳与袁少游同样凑了过来。
“好样的陈兄。”
“小爷就知道你在国子监的书没白抄。”
袁少游笑得比自己中了还要开心。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的兄弟。”
“陈兄这叫大智若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陈良听着挚友们说话,这才渐渐回过神来。
那个曾经每逢大考便要紧张到肚子疼、那个在国子监里踏实抄撰的清河子弟,此刻露出了一个近乎傻气的笑容。
他看向顾辞,双眼湿润。
“顾兄,我没有让你失望。”
“清河村的乡亲们,以后也能有个贡士老爷护着了。”
顾辞清俊眉眼间漾起笑意,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路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何曾让我失望?”
“陈兄,我们为你骄傲。”
礼台的铜锣再次敲响。
书吏换了一口气,高声唱喝。
“第一百四十九名,浙江道,绍兴府,俞魁!”
“第一百四十八名,北直隶,顺天府,宋时安!”
“第一百三十八名。”
“河南道,南阳府,罗承志!”
罗承志抱着兄弟的手臂收紧。
“当年在鹿鸣书院,咱们总怕自己写出的文章见识短浅,登不得大雅之堂。”
“如今看来,顾兄说得对。”
“寒门学子的文章,一样能经纬天下。”
书吏一页一页翻过名册。
清河这边。
孙秉礼素来是众人里最讲规矩、最沉得住气的一个。
此时他虽未言语,紧盯着黄绫的目光却透出几分执着。
陈良与罗承志已经上榜,清河的兄弟们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他不想拖大家的后腿。
铜锣声重重一震。
“第一百二十一名!”
“河南道,南阳府,孙秉礼!”
孙秉礼攥成拳头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他闭上眼,感受着帝京的勃勃生机。
书吏又唱了两遍,他都听见了,却没有立刻睁眼。
直到陈良喊了声孙兄,他才相信这是真的。
陈良与罗承志大步走上前。
三人毫不顾忌旁人的目光,紧紧相拥。
青衫交叠,情义深重。
孙秉礼嗓音沙哑。
“十载寒窗,总算熬出头了。”
“陈兄,罗兄。”
“大奉往后的账目与规矩,咱们一起去守。”
罗承志笑着点头。
“一起守。”
“绝不让清河蒙尘。”
唱名声还在继续。
贡院外的照壁上不知不觉已贴满了两百多个名额。
前四卷黄绫将榜壁下方填得满满当当,最后一名唱完,书吏合起名册。
红绳外有人问出声。
“还剩多少?”
旁边传来回答。
“前一百。”
“这后面的可不得了!”
两名红袍礼官肃穆端庄,迈步走上前。
他们捧着的就是第五卷黄绫。
广场上的气氛愈发凝重。
谁都清楚,能进前一百的,皆是天下士子中的翘楚。
这些人不仅学问通达,更是各部堂官日后争相拉拢的朝廷栋梁。
书吏向外宣道。
“第五卷黄绫,现在起唱!”
“第一百名,北直隶,保定府,齐悦!”
“第九十九名,湖广道,襄阳府,尹鹤龄!”
“第九十八名,北直隶,顺天府,秦允升!”
薛明阳用胳膊肘碰了碰袁少游。
“袁兄,陈兄他们三个都稳稳上岸了,如今只剩下九十七个名额,你紧张吗?”
袁少游斜睨一眼。
“此一时,彼一时。”
“本公子如今是什么人?御赐折扇在身,总不好再像从前那般沉不住气。”
“倒是你这厮,是不是开始急了?”
薛明阳嘿嘿笑出声。
“什么都瞒不住你。”
礼台上,红袍礼官一字一顿。
“第六十九名。”
“河南道,南阳府,袁少游!”
连唱三遍,广场四面皆闻。
人群中有人惊呼。
“袁少游?这名字怎的如此耳熟?”
同伴一巴掌拍在那人肩上。
“你这猪脑子!他就是《春闱及第榜》排在第七十二名的江陵情圣啊!”
“原来是他!”
“据说此人才思敏捷,琴心通达,文风自成一家,不仅文章做得好,更是精通音律!”
不远处茶馆。
几名豪绅唤来贴身小厮。
“快!把袁大人的名字记下来!”
“赶紧去南阳府的会馆好生打听打听,看看这位可曾有过婚配。”
“若是单身,咱家就算倾尽家财,也要把闺女嫁过去!”
“这可是妥妥的二甲老爷啊!”
议论声落入清河众人耳中。
薛明阳为兄弟感到自豪。
“袁兄,听见没。”
“大家伙都夸你呢。”
袁少游握紧手中的泥金折扇,眼底波澜起伏。
“薛兄,曾经在江陵,我总觉得自己不过是个爱胡闹的闲人。”
“若不是跟着顾爷爷一路北上,见识了民间疾苦,办了京报,我断然写不出那般通达民意的文章。”
薛明阳拍了拍他的后背。
“兄弟之间,莫说这些。”
“你这一笔,配得上金榜。”
唱名声未曾停歇。
红绳之外,参加春闱的举子们生怕漏听了半个字。
“第六十三名,山东道,济南府,柳元徵。”
“第六十二名,陕西道,西安府,高攀龙。”
“第六十一名。”
“河南道,南阳府,薛明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