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上海。
港股春节后第一个交易日。
交易所大厅里人声鼎沸，红马甲们攥着电话，报价声此起彼伏。大屏幕上的恒指开盘价一出来，整个大厅炸开了锅——11150点跳空高开，瞬间冲至11300点。
小李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嗓子都喊劈了："炜总！11300了！跳涨150点！"
炜杰坐在办公室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远处的黄浦江上。他没看屏幕，只问了一句："开盘成交量多少？"
"放量！比节前日均成交量大了近四成！"
炜杰放下茶杯："按计划执行。11000已到，卖出三分之一。现在11300，再等。"
小李愣了一下："还等？炜总，这势头——"
"等。"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小李闭上嘴，坐回椅子，眼睛却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他跟了炜杰半年，从最开始的将信将疑，到此刻，他已经学会了不再质疑。
两天后的2月5日，恒指触及11500点。
"炜总！11500了！"小李的声音在发抖。
炜杰走到屏幕前，看了一眼成交量柱状图，点了点头："第二批，止盈。卖出三分之一仓位，市价成交。"
小李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三分钟后抬头汇报："成交完毕。成交均价11480点，锁定利润约180万港元。"
炜杰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第一批在11000点卖出三分之一，落袋120万。第二批在11480点卖出三分之一，落袋180万。两批合计，已实现利润300万港元。
剩余持仓约1200万港元，浮盈约60万。
"第三批清仓线设在12000点。"炜杰说，"到了全卖，没到就拿着。"
小李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炜杰，眼神里全是服气："炜总，我从没见过您这样操作的。5000万仓位，300万落袋为安，剩的再博一把。"
"不是博，是纪律。"炜杰转身走回窗边，"市场给多少，我们拿多少。不给，也不贪。"
小李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
正月初八，省城。
步行街春节后第一周的数据出来了。
炜杰和陈婉清坐在项目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叠报表。窗外是熙熙攘攘的商业街，春节的余温还在，街上挂着的红灯笼在寒风里轻轻晃动。
"日均客流1.5万人次，稳定。"陈婉清翻着报表，"各品牌营业额：友谊百货日均10万、国美6万、上岛咖啡1万、李宁2万、周大福3万、其他品牌合计5万——日均总营业额约27万。"
炜杰接过报表看了一眼："按这个数，年营业额接近1亿。我们的租金收入预计800万，是合理的。"
"但还有空置的铺位。"陈婉清指了指另一页纸，"38个还没租出去。"
"不急。"炜杰把报表放在桌上，"春节后回来上班的人多，这38个铺位在3月底前全部租完。"
"租金标准？"
"比第一批涨20%。"炜杰说，"第一批是引流价，现在街火了，价格要上去。"
陈婉清点点头，正要说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招商部的小伙子探头进来："炜总，陈经理，省城百货公司的人来了，说要谈租铺位的事。"
炜杰和陈婉清对视一眼。
省城百货公司——当初步行街招商时，他们是第一批被婉拒合作的对象。对方的态度傲慢，连见面都懒得派个正经人来。现在，他们自己找上门了。
"你去接待。"炜杰对陈婉清说，"条件比第一批严格。免租期三个月，租金九折，不接受议价。爱签签，不签走。"
陈婉清合上文件夹，站起身，嘴角露出一点笑意："明白。"
正月初七，京城。
苏瑾在建远集团人力资源部办完入职手续，领了一套工装、一个工牌、一本员工手册。
职位：项目助理。试用期六个月，月薪3000元。
公司宿舍在集团后院的一栋老楼里，一间不到20平米的小房间，墙皮有些发黄，公共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没有厨房。屋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一张写字桌，桌上摆着一盏台灯。
她把行李箱拖进房间，关上门，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三个月前，她还是瑾石集团的董事长，在省城最繁华的地段有一整层办公室，市值数亿。现在，她穿着蓝色工装，和另外三个新员工一起，被分配到档案室整理文件。
苏建远没有给她任何特殊待遇。她和其他新来的员工一样，从底层做起。
档案室里堆满了建远集团过去十年的项目资料，纸箱从地面摞到天花板。苏瑾戴着手套，和一同事一起，把一摞摞文件搬下来，分类、编号、贴标签、装盒。
一份文件的纸页边缘没裁齐，她的手指被划了一道小口，血珠渗出来。她抽了张纸巾按住伤口，贴上了创可贴，然后继续干活。
中午，员工食堂。
她端着餐盘排队，打了一份最便宜的番茄鸡蛋盖饭，8块钱。找了个角落坐下，埋头吃完。周围有员工在闲聊，没人注意到她。也没人知道，这个穿着工装、低头吃饭的年轻女人，是董事长的女儿。
晚上回到宿舍，她坐在床边，看着不到20平米的房间，听着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和洗漱声。
手机响了。
"听说你回京城了。"是林峻。
"嗯。"她的声音很平静。
"500万的借款，还继续算利息吗？"
"算。"苏瑾说，"我会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利息暂停。"林峻说，"本金你三年后还。"
苏瑾愣住了，手机贴在耳边，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瑾握着电话，眼眶红了。这是她回京城后第一次有人对她释放善意。不是朋友，不是亲人，而是她曾经看不上的林家。
但她只是说："谢谢。"
挂了电话，她在床边坐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写字桌前，打开台灯，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建远集团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
她不再是瑾石的老板了，但她还是苏瑾。她从底层做起，但她不会永远停在底层。
台灯的光照在报表上，她一页一页地看，手里拿着笔，遇到关键数据就记下来。融资结构、资产负债率、现金流、项目回款周期——这些数字她太熟悉了，熟悉到能一眼看出哪里有问题，哪里藏着机会。
凌晨一点，她合上报表，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京城的冬夜寒冷刺骨，她却不觉得冷。
她对着窗外的夜色，低声说："炜杰，你赢了一局。但棋还没下完。"
正月十二，省城。
中午，工地食堂。
赵强和陈婉清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两份盒饭。食堂里其他工人三三两两地坐着，吆喝着、笑着，碗筷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赵强扒了两口饭，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婉清，我妈来信了，说……说想见你。"
"不是已经见过了吗？"陈婉清问。
"我妈说，正式的。她想请你吃顿饭，在县城。"
陈婉清把筷子放下，看着他："什么时候？"
"她没说，就说等你方便的时候。"
陈婉清笑了，眼角弯起来："那你告诉她，等省城这边忙完这阵，我去看她。"
赵强傻笑着点头，耳朵尖有点红。
陈婉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盒饭，把里面唯一的鸡腿夹到赵强碗里："你太瘦了，多吃点。"
"我不瘦，我结实。"赵强梗着脖子说。
"那就再结实点。"陈婉清把鸡腿往他碗里又按了按，"快吃，下午还有一堆事。"
赵强咬了一口鸡腿，点点头，笑得露出两排牙齿。
窗外是步行街的方向，人来人往，红红火火。
正月末，省城。
炜杰站在步行街的项目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商业街。一个月下来，街上的行人已经从春节时的凑热闹变成了日常的消费客流，店铺门口排着队，出租车在街口等着拉人。
陈婉清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有些凝重。
"炜杰，京城来的。"
炜杰接过信，拆开。信纸上印着"建远集团"的红头，黑色的字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
他看完信，脸色变了。
陈婉清问："怎么了？"
炜杰把信放在桌上，声音低沉："建远集团给我们发了一封函。他们说，B-07地块的债权已经转让给他们了。"
陈婉清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建远接手了苏瑾的项目。B-07地块，现在在建远手里。"
"他们想干什么？"
炜杰把信放在桌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步行街的方向人来人往，而在另一侧，B-07地块的方向，空荡荡的土地上已经有了动静。
"他们想在我们的对面，"炜杰说，"盖一栋写字楼。"
陈婉清愣住了。
炜杰笑了，但笑容里没有温度。
"苏瑾走了，她爸来了。棋换人了，但棋局没变。"
窗外，B-07地块的方向，几台挖掘机正在进场，发动机的轰鸣声远远传来。工地围挡已经搭起来，上面挂着崭新的标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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