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日午后,弗吉尼亚州某处被临时征用的庄园别墅里,美军东线指挥部的大门从早上六点就没关过。
穿着各色军装的参谋人员进进出出,皮靴踩在橡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杂乱的声响,墙上的壁纸已经被钉上去的地图遮住了大半,红绿蓝三色铅笔标记的线条从匹兹堡一直延伸到海岸线。
乔治·巴顿少将站在那张地图前面。
他今年五十一岁,一双淡蓝色的眼睛从深陷的眼窝里藏着锋锐。
巴顿面前的地图上,从匹兹堡到费城之间那片区域被绿色铅笔标得密密麻麻,那是美共东线部队的阵地——自从他们停止大规模进攻之后,那些阵地的轮廓线一直没有大的变化。
"三天了。"
巴顿开口,
"三天以来,对面在匹兹堡方向没有任何营级以上规模的调动。侦察机拍回来的照片跟昨天的一模一样。"
他用手指在匹兹堡外围那道绿色弧线上敲了两下,"这说明什么?"
站在他旁边的作战参谋,一个三十出头的上校,立刻接话:
"说明他们主力确实北调了,将军。
情报部门前天送来的评估报告已经确认了这一点——美共东线的兵力至少被抽走了百分之四十。"
巴顿没有回头,依然看着地图:
"被抽走的去了哪里?"
"安大略,将军。加拿大方向。"
巴顿的右手在身后握成拳又松开,然后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坐着的军官们——从各师的师长到后勤负责人再到通讯联络官,十多个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加拿大方向。"
巴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所以罗斯福总统让我们在这里坐了三天的冷板凳,一直等到英国人快要被打穿膝盖了,才想起来我们前线还有四个师的机动兵力。"
他在长桌的首位坐下来。椅子是那种雕花繁复的维多利亚式家具,坐垫的弹簧已经不太行了,他往下坐的时候发出嘎吱一声。
巴顿嫌恶地看了一眼那把椅子,然后往前挪了挪,让自己坐得更直。
"好了,不扯那些没用的。"
他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
"把现状摆清楚。第一,我们手里的兵力。谢尔曼,你来报。"
坐在他左手第三位的威廉·谢尔曼准将翻开了面前的文件夹。那是一个约莫四十五岁的中年人,头发已经灰了大半,戴一副金丝眼镜:
"目前东线我方可直接调动的兵力共计四个师,约五万两千人。其中两个师是刚刚从西海岸调过来的原驻防部队,训练水平中等,还没有跟美共交过火。
另外两个师是前几周撤下来整编的老部队,经历过实战,但装备缺口较大,目前补充了大约百分之七十。"
巴顿点了下头:
"对面的情况怎么样?"
谢尔曼翻了一页:
"匹兹堡外围的美共东线部队,根据三日来的多种情报交叉验证,目前约一万三千人。
装备水平与我方基本持平。如果排除他们留在后方休整的预备兵力——"
"——当面可交火的敌军,大约一万人出头。"
房间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坐在靠窗位置的年轻团长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不就是四比一的兵力比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能被所有人听到。
巴顿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嘴角的线条没有变化,但目光里掠过一丝认同。
"四比一的兵力比。"
巴顿说,
"如果一个将军在四比一的局面下还什么都不敢做,他应该回家种地去。"
"但是——"
巴顿抬起一根手指,
"——四比一是纸面上的数字。数字不会告诉你对面的部队有多少是能打硬仗的老兵。
数字也不会告诉你,如果我们贸然推进,对面那帮人在撤退的时候会不会像上次那样,用雷场和伏击让你付出比正面推进大两倍的代价。"
他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看不见的箭头:
"所以我的意见是:固守,等待,观察。继续把主要兵力保持在目前位置,用侦察和炮火骚扰维持接触。
如果对面有进一步北调的迹象——也就是说如果他们在加拿大那边的推进顺利到不再需要这些东线部队——我们就从这个位置打出去。但不是现在。"
他站起来,重新走到地图前面,用两根手指在匹兹堡东北方向的一条交通线上比了一下:
"这条公路连接着匹兹堡和伊利湖方向。如果美共在加拿大的部队需要增援或者补给,这条线就是最直接的通道。我们等的是他们忍不住开始动这条线。"
他话音落下去之后,房间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一些。几个师长在座位上交换了目光,有人点了一下头,有人往椅背上一靠,像是松了口气。
巴顿的部署逻辑清晰且稳妥,在座的职业军人都能理解并接受。
谢尔曼甚至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合上笔帽,嘴角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个通讯兵快步走到巴顿旁边,敬了个礼,递上一封刚译出的电文。
巴顿接过来扫了一眼,目光在纸面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电文折好放进胸前口袋,抬头时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周围的空气像是忽然冷却了一点。
"白宫刚来的电报。"
巴顿说,
"总统那边命令我们两天之内向匹兹堡方向发动一次攻势,规模至少师级,目的是牵制美共东线兵力,缓解加拿大方向英军的压力。"
房间里安静了。
谢尔曼先开了口:
"两天之内,师级攻势……将军,我们刚刚讨论过固守待变。如果现在就打出去——"
"如果现在就打出去,"
巴顿接过了他的话,
"我们就等于用这四比一的优势去啃对面准备得最充分、工事最坚固的阵地区域。
对面的指挥官但凡有半点脑子,都会料到我们在这种时候会试图给他们压力。
他们已经布置了雷场和反坦克障碍,只等我们撞上去。"
他顿了一下,
"但白宫的指令是命令,不是建议。我反驳过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电文重新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放在桌面上,朝众人摊开。
电文的最后一行写着:
"此令不得更改。请即部署执行。罗斯福。"
巴顿看着那几个字,嘴角的线条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他直起腰来,对通讯兵说:
"帮我接一个人。"
"谁,将军?"
"第1步兵师的柯林斯上校。让他立即到指挥部来。"
通讯兵敬礼出去了。巴顿走回座位上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在座的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人说话,等待变成了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二十分钟后,一个瘦高的军官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但熨烫整齐的野战服,右肩的臂章上绣着一个红色的一字——那是第1步兵师的标志。他今年三十八岁,面颊清瘦,颧骨高耸。
柯林斯在门口立定,朝巴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柯林斯报到,将军。"
巴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身高相仿,站在一起时目光平齐。
巴顿上下打量了他几秒钟,
"乔,"巴顿说,"你师现在是满编状态?"
柯林斯点头:
"建制完整,人员补充到位,装备已配齐。全师一万五千人,训练正在收尾阶段,三天之内可以拉出去打。"
"我只需要你动用半个师的兵力。"
巴顿伸出手在地图上匹兹堡外围那条绿色弧线的某一段点了点,
"就是这一段——从麦克亨利堡到西南方向那三公里正面。你挑最能打的团,我给你配最强火力的支援。
两天之内,打一个有限度的反击,推进线不超过两公里,咬住对面一段阵地之后就地转入防御。目标是制造动静。"(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