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
一九三九年十二月十七日至二十日。
《华盛顿邮报》在十二月十七日又发了一篇报道,标题是——“丘吉尔案证据链完整,司法部拟以叛国罪起诉”。
报道写得很严肃,措辞像是一份起诉书。
文章里引用了司法部官员的话,说丘吉尔“利用其流亡政客的身份,与黑帮势力勾结,为敌国情报人员提供便利,直接导致FBI局长遇刺身亡”。
文章末尾还附了一张丘吉尔的档案照,照片上的丘吉尔穿着西装,叼着雪茄,眼神显得是十分的硬派。
照片下面的说明写着——“温斯顿·丘吉尔,前英国首相,现羁押于华盛顿联邦拘留所。”
报道出来之后,华盛顿的街头巷尾开始议论这件事。
但议论的方式跟报社编辑们预想的不太一样。
在宾夕法尼亚大道的一家杂货店里,两个码头工人站在柜台前面买烟,其中一个拿起报纸看了一眼,念了标题,然后把报纸放下,说了一句话:
“丘吉尔通共?那个整天喊着要杀共产党的丘吉尔?
政府的脑子坏了?”
另一个工人拿过报纸看了一眼,说:
“他不是英国人吗?
英国不是已经红了?
那他不是本来就通共?”
第一个工人愣了一下,然后说:
“那他还反什么共?”
第二个工人说:
“我也不知道。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吧。”
说着,两个人买了烟,笑着走了。
在纽约的一家酒吧里,一个出租车司机和一个银行职员坐在吧台前面喝酒。
电视里正在播新闻,说丘吉尔被控叛国。
出租车司机看了一眼电视,说:
“这人是谁?”
银行职员说:
“英国前首相。就是那个在战争里天天喊着‘永不投降’的那个。”
出租车司机说:
“那他怎么通共了?”
银行职员说:
“我也不知道啊。我看报纸上说他帮共产党进了华盛顿给胡佛弄死了。”
出租车司机喝了一口啤酒,说:
“那他不是帮了倒忙?
他要是不帮,共产党进不来,胡佛就不死。
他帮了,胡佛死了。
那他到底是想帮谁?”
银行职员说: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两个人只是把这件事情当成谈资,他们碰了一下杯,继续喝酒。
在芝加哥的一家工会食堂里,几个钢铁工人坐在长桌边吃午饭。
一个工人把报纸摊在桌上,念了丘吉尔被捕的消息。
另一个工人嘴里嚼着三明治,含含糊糊地说:
“这个丘吉尔,我记得他以前说过,共产主义是全世界的敌人。
怎么现在自己成了敌人了?”
旁边的工人说:
“你懂什么。这叫‘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他以前反共,现在共产党帮他进华盛顿,说明他偷偷跟共产党交朋友呢。”
第一个工人说:
“那他还算不算反共?”
第二个工人说:
“算啊。他反共反到监狱里去了。这叫‘以身殉职’。”
听到这话,桌子上的人都笑了。
在一家理发店里,一个老理发师一边给客人剪头发一边听收音机。
收音机里正在播丘吉尔案的评论,评论员用很严肃的声音说“此案表明共产主义渗透之深已触目惊心”。
老理发师把推子关掉,对着收音机说了一句:
“我在这行干了四十年,见过胡佛的人来查我们的账,见过科斯特洛的人来收保护费,没见过一个英国老头能把FBI局长打死。
你们信吗?
反正我是不信的。”
客人从镜子里看着他,说:
“那你信谁?”
老理发师把推子重新打开,说:
“我谁也不信。
我只信剪头发。
头发剪完了,人就精神了。
至于谁通共谁不通共——关我屁事。”
在华盛顿西北区的一家洗衣店里,那个帮美共做掩护的黑人妇女格林正在熨衣服。
收音机里在播丘吉尔被捕的消息。
她把熨斗停在半空,听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熨。
旁边一个来取衣服的顾客问她:
“你觉得丘吉尔真的通共了吗?”
格林把熨斗放下,抬起头来,看着那个顾客,说了一句话:
“我不知道他通不通共。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他真的帮共产党进了华盛顿,那我还得谢谢他呢。”
顾客愣了一下,拿起衣服走了。
媒体那边还在继续挖。
十二月十八日,《纽约时报》发了一篇长篇调查报道,标题是——“丘吉尔与科斯特洛:一段不为人知的合作关系”。
文章追溯了丘吉尔从破产到翻身的全过程,详细描写了他如何住进科斯特洛的套房、开科斯特洛的车、花科斯特洛的钱、替科斯特洛办事。
文章里有一段写得很煽情,说丘吉尔“从一个帝国的领袖沦为一个黑帮的掮客,从一个演讲台上的巨人沦为一个酒店套房里的债务人”。
这段文字被几十家报纸转载,成了当天全美最热门的新闻。
但在纽约的街头,一个报童把报纸递给一个路人的时候,路人看了一眼标题,说了一句:
“又来了。昨天说他通共,今天说他跟黑帮混。
明天是不是要说他偷了罗斯福的狗?”
报童说:
“先生,那您买不买?”
路人说:
“买。拿回家看完了垫桌子脚用。”
华盛顿的政界和商界在表面上还是维持着严肃的调子。
国会山的一些议员发表了声明,说“此案表明共产主义威胁已到我们家门口”,要求司法部“严查到底”。
几个大公司的董事会开了紧急会议,讨论“如何应对共产主义渗透”。
但在会议结束之后的走廊里,几个董事在私下聊天的时候说了一句实话——“丘吉尔是不是通共不重要。重要的是,胡佛死了,没有人再用档案敲诈我们了。
从这一点上说,丘吉尔帮了我们所有人一个大忙。”
另一个人说:
“你小声点。这话不能让人听见。”
第一个人说:
“我知道。我就是说说。说说而已。”
拘留所里的丘吉尔最开始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的律师来看他的时候,把外面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舆论很热,但方向不对。
他说丘吉尔“在公众眼里成了笑话”。
丘吉尔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拇指铐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说了一句话:
“笑话就笑话。我当了一辈子政治家,被人笑过无数次。
这一次也一样。
只要不死,就还能笑回去。”
律师看着他的脸,没有说话。
丘吉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像是在养神。
窗外的华盛顿,冬天的阳光透过铁窗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一根一根的,清清楚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