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陈明昊就把依萍带到了城外一片空旷的场地。
“你动作挺快!”
那辆深蓝色的帕卡轿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车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安静的、内敛的、不动声色的好。
“这车……谁的?”依萍问。
“是,是我朋友的。算是借的!”陈明昊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车是依萍的,依萍是他朋友,他没说谎。
“借来给你练手的。”
“练手?”
依萍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
这么好的车拿来练手,她是想说这些富家少爷还真是奢侈。
她绕着车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引擎盖。
“这车真好。”她说。
陈明昊站在旁边,看着她手指拂过车漆的样子,心跳快得不像话。
太好了,她喜欢它!
“上……上车吧,”他说,“我教你。”
依萍坐进驾驶座,陈明昊绕到副驾驶,坐进去。
他教她认油门、刹车、档位,一样一样地讲。
依萍听得很认真,但她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放松一点。”陈明昊说。
“我很放松。”
“你的手在抖。”
“我没有。”
陈明昊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他教她发动车子,教她踩油门,教她打方向盘。
依萍学得很快,但她太紧张了,怕把车弄坏,每次有障碍物,转弯都打得太急,车子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
“慢一点。”
“我知道!”
“你方向盘打得太急了——”
“我没打急!是它自己转的!”
“车不会自己转……”
“陈明昊,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没……没有。”
“你结巴了!”
“我本来就结巴。”
车子在空地上歪歪扭扭地开了好几个来回。
陈明昊被晃得东倒西歪。
依萍的手心里全是汗,但她不肯停下来。
她不服输。
又开了一圈,依萍在一个转弯处打得太急,车子猛地一歪,她“啊”了一声,松了方向盘。
陈明昊眼疾手快,一把稳住方向盘,把车子停下来。
“没事吧?”他问。
依萍没说话,胸口起伏着,手指还在发抖。
陈明昊看着她,忽然说:“你到后面。”
“去后面?”
“同样的角度,我来开一段,你看着。”
依萍犹豫了一下,解开安全带,换到后座。
陈明昊坐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在空地上稳稳地开了一圈。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方向盘在他手里听话得像驯服的马。
“看到了吗?”他问,“要稳,不能急。”
依萍在后座看着,没说话。
“你坐……到前面来,再试一次。”
依萍又回到驾驶座。
这次陈明昊没有回副驾驶。
他直接到了后座,他探过身去,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覆上依萍握着方向盘的手。
依萍的身体僵了一下。
“别紧张。”陈明昊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我……带你开一圈,你感受一下方向盘的力道。”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轻轻扣在她的手旁边的方向盘上。
他的手挨到依萍的手,很烫,烫得像要把她灼伤。
他整个人从后座探过来,隔着后座,几乎把她圈在怀里。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踩油门。慢慢踩……”他说。
依萍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启动。
陈明昊的手带着她的手打方向盘,动作很慢,很稳。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但他没有松开。
“转。”他说。
依萍跟着他的手转。
一圈,两圈,三圈。
车子在空地上稳稳地画着弧线。
依萍渐渐放松了,手不再发抖,肩膀不再绷着。
她开始感受到方向盘的力道,开始感受到车子的节奏。
“好,你……现在自己来。”陈明昊松开她的手,坐回后座。
依萍自己开了一圈。
这次她没有歪,没有急,稳稳当当的。
“怎么样?”她停下车,转过头问。
陈明昊靠在车窗边,嘴角弯了一下:“很好。”
他的声音有点哑。
依萍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耳朵是红的。
不是一点红,是整只耳朵都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她没说什么,转过头,继续练。
王雪琴发现依萍最近不太对劲。
每天早上排练回来,下午就出门,问她去哪儿,她说“出去走走”。
王雪琴不信。
她换了身不惹眼的衣裳,戴了一顶宽檐帽,又架上一副墨镜,叫了辆黄包车,远远地跟在依萍后面。
依萍的车出了城,往郊外的方向去了。
黄包车拐进一条小路,远远地跟着,随后王雪琴看见一片空旷的场地。
场地上停着一辆深蓝色的帕卡轿车,车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依萍,另一个是陈明昊。
王雪琴让车夫停在远处,自己下了车,躲在一棵树后面。
陈明昊正站在车旁边,教依萍。
然后依萍坐进了驾驶座,陈明昊绕到副驾驶。
车子发动了,在空地上慢慢地开起来。
王雪琴的心里一下子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火气。
她好不容易才跟依萍亲近了一点,现在倒好,这个陈明昊,三下两下就把依萍“拐”出来了。
可她又能怎么样?
冲上去骂?
她做不出来,也不敢做。
她做了多少事,才让依萍对她放下一点戒心,她不能再把依萍推远了。
王雪琴躲在树后面,帽子歪了,墨镜滑到鼻尖上,样子滑稽极了。
她正看着,看到陈明昊指了指她这个方向,然后那辆车忽然改变了方向,直直地朝她这边冲了过来。
王雪琴吓了一跳,猛地从树后面弹了出来,帽子飞了,墨镜歪到一边,狼狈地往旁边跑。
车子在她刚才躲的那棵树旁边停了下来。
王雪琴躲在另一棵树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看见陈明昊坐在副驾驶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好啊!
这个小王八蛋,他故意的!
依萍停下车,转过头看着陈明昊:“你干嘛让我往那边开?那边有树。”
“不知道。”陈明昊的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感觉……那边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可能是偷拍的记者。”
依萍皱了皱眉,没再追问。
“走吧,我们换……个地方练。”陈明昊又看了王雪琴的方向道。
车子发动了,慢慢开远了。
王雪琴从树后面探出头来,看着车消失在远处,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帽子没了,墨镜歪了,旗袍上沾了草汁和泥土,高跟鞋上全是泥巴。
“这个心思诡异的臭小子,”她咬牙切齿,“是想撞死老娘吗?”
她弯腰捡起帽子,拍了拍土,戴回头上。
然后她站在那里,指着车消失的方向,恶狠狠地放了一句狠话:“小王八蛋,你给老娘等着!”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没人听见。
王雪琴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说不清的笑。
“真是便宜死你个王八犊子了。”她嘟囔了一句。
王雪琴不是瞎子。
她看得出来依萍对陈明昊不一样。
那丫头嘴上不说,脸上不露,可每次陈明昊来,她的嘴角会微微弯一下,弯得很浅,浅到别人看不出来,但王雪琴看得出来。
依萍对陈明昊,不是讨厌。
不是讨厌,那就可能会喜欢。
王雪琴不想承认,但她心里清楚。
她怕被发现,于是爬上了树,看着远处那辆深蓝色的帕卡轿车在空地上来来回回。(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