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意外

    依萍开得越来越好了,陈明昊坐在副驾驶,侧着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王雪琴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年她十八岁,在东北的戏台上唱刀马旦,一身的功夫,一身的傲气。

    台下坐着的,是整个东北最有权势的人——陆振华。

    好多个老婆,无数家产,人称“黑豹子”。

    所有人都说,王雪琴一个戏子,配不上陆振华。

    可她偏要。

    她抓住了那个机会。

    她没有退,没有让,没有觉得自己“不配”。

    她要了,她争了,她赢了。

    她王雪琴这辈子,靠的就是一个字——争。

    争宠,争权,争家产,争一切她想要的东西。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不配。

    她只觉得,别人不配。

    现在轮到依萍了。

    什么门第,什么身份,什么配不配得上——在她眼里,那些都是狗屁。

    当年她一个戏子,嫁给了东北最有权势的男人。

    谁配不上谁?

    现在她女儿依萍,凭什么不能配最好的?

    就算依萍看上了大总统的儿子,她也敢带着依萍去争。

    她王雪琴这辈子加上辈子,什么没争过?

    什么没赢过?

    她连重生都争到了,还有什么不敢争的?

    她不在乎陈家门第高不高。

    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陈明昊对依萍好不好,依萍跟他在一起开不开心。

    她看得出来,陈明昊是真心对依萍好的。

    他看依萍的眼神,不是占有,是心疼。

    不是“我想要你”,是“我想对你好”。

    他绕了几百个弯,编了一大堆烂理由,就是为了让依萍收下那些她需要用到的贵重东西。

    他怕她不要,怕她觉得欠他,怕她累着。

    这样的男人,不多见。

    王雪琴见过太多虚情假意,所以她知道什么是真的。

    如果依萍喜欢陈明昊,那就在一起。

    谁敢说三道四,她王雪琴第一个不答应。

    什么门第,什么身份,什么规矩——她通通不在乎。

    她只在乎依萍。

    如果依萍不喜欢,或者陈明昊因为什么原因不好了,那她王雪琴第一个冲上去。

    不是为了拆散,是为了护着依萍。

    她欠依萍的太多了。

    她不能让依萍再受一点委屈。

    王雪琴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跳下了树。

    行吧。

    她认了。

    只要依萍喜欢就行。

    陈家要是识相,就好好的;

    要是不识相,她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疯婆子”。

    她王雪琴疯起来,连自己都怕。

    ……

    依萍白天学车,晚上唱歌,累得够呛,但她从不说累。

    晚上,演出结束后,陈明昊开车送依萍回家。

    依萍坐在副驾驶,一开始还跟他说几句话,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然后没了声音。

    陈明昊侧头一看——她睡着了。

    她的头歪向车窗,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轻很慢。

    她太累了。

    白天学车,晚上唱歌,一刻都没停过。

    她从来不说累,可她的身体替她说了。

    陈明昊把车速放慢,开得稳稳的,生怕颠簸把她吵醒。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他在依萍家门口停下来。

    他没有叫她。

    他就那么坐着,侧着头,看着她。

    巷口的灯光昏黄,照在她脸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睡着的时候,不像白天那么倔强,那么锋利,整个人软软的,像一朵收拢了花瓣的花。

    她动了一下,头从车窗那边歪过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明昊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肩膀绷得像一块石头,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动她。

    她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他能闻到她发间的茉莉花香,淡淡的,若有若无的。

    他不敢动。

    他连眼睛都不敢眨。

    夜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

    陈明昊伸手,慢慢地、轻轻地,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她的手凉凉的,指尖的薄茧硌着他的掌心。

    他想起她每天练琴练到手指发红的样子,想起她揉手腕时皱着眉头的样子,想起她在台上唱歌时,手指轻轻搭在麦克风上的样子。

    他把她的手暖着。

    他又伸出手,慢慢地、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她的皮肤很软,很滑,像绸缎一样。

    他的指尖从她的颧骨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到耳垂。

    他不敢用力,怕惊醒她。

    可他又舍不得收手。

    他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唇。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的手指停在她脸侧,离她的唇只有一寸。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动了。

    依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从他肩上抬起来。

    她还没完全清醒,视线模糊,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离她很近。

    她转过头——

    她的唇擦过他的唇。

    一触即离。

    软的,温的,像春天的风拂过花瓣。

    两个人都僵住了。

    依萍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

    她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我到了。”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她低下头,手忙脚乱地解安全带,解了好几下都没解开。

    陈明昊伸出手,帮她按了一下扣子,安全带弹开了。

    “谢谢。”她的声音闷闷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抓起包,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你开车小心。”

    然后她快步走进那扇黑漆木门,消失在门后。

    陈明昊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他伸出手,慢慢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个感觉,软的,温的,像春天的风。

    他甚至不确定那算不算一个吻。

    可能只是角度刚好,可能什么都不是。

    可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指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座位上。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驶出巷子。

    一路上他都在走神。

    脑子里全是她——她靠在他肩上的重量,她头发间的茉莉花香,她嘴唇擦过他的那一瞬,她红着脸解不开安全带的样子,她说“你开车小心”时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家的。

    陈家大门在望。

    陈明昊准备拐进去。

    他没看见周叔端着姜汤从侧门走出来。

    “少爷,少爷——”

    周叔的声音从车头方向传来,尖得破了音。

    陈明昊猛地踩下刹车。

    帕卡轿车堪堪停住,车头距离周叔的膝盖不到一尺。

    周叔手里端着一碗姜汤,整个人贴在墙根,脸都白了。

    姜汤洒了一半,碗沿还在晃。

    陈明昊愣住了:“周叔?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周叔的声音还在抖,“我在这儿等您啊少爷!太太说您该回来了,让我给您送姜汤——您倒好,开着车就往我身上来!”

    陈明昊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根本没看路。

    车子斜着进了大门,差点撞上墙根。

    周叔缓过劲来,把姜汤碗放在旁边的石墩上,拍了拍胸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少爷,我最近可没有得罪您吧?”

    “没有。”

    “那您这是——”

    “走神了。”陈明昊的声音闷闷的。

    周叔看着他。

    路灯昏黄,照在陈明昊脸上,他的耳朵是红的,脖子是红的,连眼尾都泛着一层薄红。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攥着方向盘,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周叔活了五十多年,什么没见过?

    他笑了笑,没追问,端起姜汤递过去:“行了,幸亏少爷您没撞死我,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伺候您几年。姜汤趁热喝,少爷您喝完记得早点睡。”

    陈明昊接过姜汤,喝了一口,烫得他皱了皱眉。

    周叔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少爷怎么像没了魂。”

    陈明昊听见了,没说话。

    他喝完姜汤,把碗递给周叔,发动车子,开进车库。

    车子停稳,他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心跳还是快的。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周叔站在廊下,看着他走过来,叹了口气。

    “少爷,您这脸红的。是不是发烧了……”

    “呃,姜汤太烫了。”

    陈明昊没再理他,快步上了楼。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黑暗中,他抬起手,又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她的唇。

    擦过他的那一瞬,软的,温的。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完了。

    他想。

    他这辈子,真的完了。

    不,之前就完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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