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赶紧提醒他闭嘴,随后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解释道。
“这叫看盘,是北乡这边的习俗。”
“啥叫看盘?我怎么没听过?”
“十里乡俗不同,你没听过也是正常的。咱们县总共15个镇,173个村,白事习俗各不相同,纸分两种,孝分八类,虽然丧葬流程大致相同,但各村偶尔也有特殊的独特风俗。”
所谓看盘,也是北乡这边传承下来的老规矩。过白事的时候,等迎情这一天,收礼的账桌上会摆一盘菜,来随礼的客人会先看这个盘子,如果盘子里是肉,就说明这一次宴席规格比较高,所以随的礼金也要多一些。如果这个盘子摆的是素菜,就表明主家准备的比较朴素,随礼也可以适当的降低一些。
很显然,今天这桌上摆的是土豆丝,就表明本次的席面比较薄,主家不好意思说出来,所以就用这道菜委婉的告诉客人,今天招待不周,席面比较薄,大家不要介意,你们随礼的话,不用给太多。
不过大家可能都比较同情郭怀义吧,来上情的这帮亲戚朋友,虽然看到了盘里是素菜,但给的情都还是比较重的。
次日早上,本该是起丧的时间,可郭怀仁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负责扫墓和给坟头拉水的几个人都没在,他气得破口大骂,掏出手机打了过去,结果四个人没一个接的。
“老五,你去找找,看他们几个都死哪去了!”
按照习俗,起丧的时候,管事的要派两个人先提前去扫墓,他们要下到墓坑里去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蛇虫鼠蚁或者别人捣乱。
另外还要派两个人开着三轮车拉点水过去。等下了棺之后,箍墓师傅还需要现场拿水搅拌砂浆,用红砖把黑堂砌起来。
一般这活都需要在前两天请执客的时候安排好。虽然郭杰的葬礼把请执客的环节取消了,但管事的也会私下给干活的人交代好的。
可今早上起丧的时候,这四个人竟然一个都没来。
院子里继续忙碌着,一群人进屋把桐木棺材抬上了丧车。郭怀仁一边组织大家开始祭奠,一边小声咒骂着。
结果就在这时,就见远处有人喊了一声。
“不好了,出事了,强子他们都中邪了。”
听了这话,大家心里都咯噔一下,同时想到了成殓时那几个打麻将中邪的。
“你们先忙着,我过去看看。”
郭怀仁黑着脸交代一声,急忙跑了过去。可其他人哪会这么听话,见他走了,立马也跟了上去。苏云觉得不对劲,同样也跟在了后面。
这个叫郭强的就是被安排扫墓的,出事的地点就在他家,等一群人赶过去之后,推开房门一看,果然和之前的情况一模一样,他们四个正在屋子里打着麻将,表情呆滞,各个脸色苍白。
“郭强!郭强!!!”
郭怀仁喊了一声,可这四个人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在机械的出牌摸牌,房间里静的吓人,一圈打完,只能听见麻将机轰隆隆的洗牌声。
似乎想起了昨天的方法,郭怀仁也在房间里破口大骂起来。
“郭杰,你个王八蛋,死了都不消停。你要害就去害那些催收高利贷的,害买你房子的,你个狗日的跑来害自家人算什么本事,我告诉你,别把我惹毛了,不然我把你尸体拉出去喂狗。”
骂了一通,没想到还真管用。打麻将的四个人突然哎呦一声,接着纷纷清醒过来,看着房间里围了一群人,还问别人发生了啥事,结果郭怀仁气的又开口骂他们。
“前天那四个打麻将的被迷了心窍,你们咋记吃不记打呢?还敢在家里玩麻将,让郭杰把你们缠上,我看你们也是活该。”
四个人听到自己也被郭杰缠上了,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接着又纷纷低头去看自己的裤裆,发现没尿裤子,也没拉裤兜,这才都松了口气。
叫郭强的一脸委屈地和郭怀仁抱怨。
“大伯,我们四个就是随便玩玩,可没赌博啊。谁能想到郭杰连我们也害?总不能他跳楼死了,以后大家连麻将都不敢打了吧?”
“别废话了,你也不看看几点了?让你们扫墓,你们现在还在家里坐着,赶紧提着酵面罐子滚到坟地去。”
四个人被骂了一通,纷纷点头应着,赶紧出去干活了。
郭怀仁扭头看了苏云一眼,本想问问情况,可现在时间也不允许了。当地起丧一般是早上5到7点。
所以他又组织人回到了郭家,哀乐一响,两个乐人现在也不能偷懒了,只能卖力地吹响唢呐。
“起丧!”
郭怀仁喊了一嗓子,两个扶纸盆的走到最前面,七八岁大的侄儿头顶纸盆,被搀扶到马路中间,抱着纸盆狠狠摔了下去,结果这纸盆竟然没摔碎,反而滚出去了老远。
扶纸盆的长辈下意识的就去追,结果这纸盆滚着滚着竟然滚到了旁边十多米深的沟坎下面。
这要下去捡的话,着实要费点功夫。郭怀仁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气的又骂了一句。
“这狗日的,大家帮他办丧事,还特么闹腾个不停。既然他不让摔纸盆,那干脆就别摔了,走,继续出发去祖坟。”
他骂骂咧咧地扭头要走,觉得还不解气,又从旁边捡了一块碎砖头直接扔了下去,没想到不偏不倚,刚好砸到了这纸盆上面,哐啷一声,纸盆竟然被砸破了。
这一幕让郭怀仁是又气又笑,朝沟坎下面呸了一口,又骂了一句。
“好好和你说你不听,非得要让人骂几句,我看你狗日的就是夹仁瓤核桃要砸着吃。”
接着丧车继续出发,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祖坟,似乎有了经验,哪块干的不顺心,郭怀仁对着坟坑就是一顿骂。
一直骂到挖掘机起好坟丘,攒坟的来了,为了节省成本,郭怀仁给每个人就发了一根烟,厚着脸皮又开了句玩笑。
“我侄儿这情况大家都了解,欠了一屁股债没还,差你们的烟,等我死的时候,你们再来攒坟,我提前给我儿子交代好,让他给你们补上。”
等坟攒好之后,他又带着众人在坟头鞠了三个躬,小辈则跟着磕了三个头,然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又回了村里。
几个执客被安排骑着三轮车把纸扎花圈拉到坟地烧掉。
趁着有点空闲时间,郭怀仁拉着苏云又问了起来。
“我看这狗日的死了都不消停,要不苏先生你帮着想想办法,不然村里谁要想打个麻将都费劲。”
苏云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道。
“你到底是让人打麻将,还是不让人打麻将?”
“这话是什么意思?”
“郭杰就是因为赌博倾家荡产跳楼自杀的。他死后阴魂不散,执念不消,最讨厌的就是打麻将的人。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警告这些人,以后不要走自己的老路。理论上他这是做好事,让大家戒赌。我现在要去对付他,这不是变相的鼓励让大家去打麻将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