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我是叶新。”
叶新拿起话筒。
寒风呼啸,地上的积雪还没化,映衬着灰蒙蒙的世界,即使路灯闪烁,她也能看清远方。
“小妹,是我。”
出乎意料,打电话过来的是叶华刚,并非肖淑丽。
叶新愣了几秒钟,在令人煎熬的沉默中,叶华刚鼓足勇气,自顾自说下去。
“大哥去世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奔丧?”
叶华刚小心翼翼地问。
叶新徐徐开口,“是吗?”
想起当初在那间仓库看到废人一般的叶华利,叶新以为他都要活不下去了。
没想到最后还被人送回永宁去了。
不过,就叶家现在那仨瓜俩枣,肯定出不起巨额的医药费,叶华利去世是迟早的事。
“我不会回去。”
为了叶华利回去奔丧?还是借个由头回去,好当着家属区其他人的面跪下来又哭又忏悔,企图用道德绑架这一套逼她就范?
叶新不确定,她从不相信叶家父子的为人。
一群自私自利到骨子里的人,为了一己私欲,连母亲的性命都不顾!
如今过不下去了,反倒想起她这个不祥的妹妹来?
真真可笑至极!
叶华刚被噎了一下,明明隔着电话线两端,叶新也并未出现在他们面前,但叶华刚也就是感觉得到,他们被叶新鄙视了。
他也不想这么低声下气求人,但形势比人强。
从看守所出来以后,叶旭生就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了,只能去大队上挣工分。
偷奸耍滑了一辈子,到老了要扛起锄头,老老实实靠双手挣钱,眼高手低的叶旭生根本就干不下来。
挣不够工分,年底分红就没叶家的份。
一年到头,叶家还倒欠生产队不少钱,明年要是不想办法补上,叶华刚跟父亲连吃饭都成问题。
所以叶新猜得没错,叶华刚给她打电话,除了抬出大哥去世这件事,剩下的,就是借钱。
叶旭生站在一旁,紧张地盯着小儿子的嘴。
见他半天说不到重点,叶旭生受不了了,一把将话筒抢过来。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轻飘飘呼吸声,叶旭生头皮发紧。
“叶新,是我。”
叶旭生很慌张。
明明有一肚子装可怜卖惨的话要说,真对上叶新,所有话都被堵住了。
他似乎不晓得该如何开始,又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电话两边都不说话,一时之间安静极了,只有叶旭生发抖的心跳声。
“回家一趟,好歹是叶家人,来送你大哥一程。”
叶新冷笑出声,“当初母亲下葬的时候,大哥可不是这么说的。”
“分家的时候说得很清楚,我们从今往后,再无任何关系。”
“之前你们有吃有喝的时候,也没见给我打个电话,来封信询问近况,现在日子不好过了,想着我回去祭拜一个根本不把我当妹妹的兄长?”
“爸,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像是受不了叶新讥讽的语气,叶旭生呵斥道,“怎么说话呢?”
“我们……我们就是一家人,不管怎么样,你不能见死不救!”
听到这里,叶新最后一点微薄的耐烦心彻底消失殆尽。
“叶旭生,想要我帮忙,可以……”
叶新拉长声音,电话那头的叶旭生跟叶华刚伸长脖子,迫不及待地等待着。
等待着叶新下一句救他们于水火的话。
结果只等来一句冷冰冰的斥责。
“你们谁有本事,回到母亲还没去世前,跪在她床前,伺候汤药,护着母亲挺过来,我就给钱!”
“要多少给多少!”
叶新声音渐渐提高,里面蕴含着积年的痛苦与愤怒。
“我原谅你们……能让母亲活过来吗?”
“这些年的冷漠与无视,想一句话轻飘飘揭过去,做梦!”
叶新直接把话筒扣了下去。
整张脸都冷硬如铁。
他心里有一把火,熊熊燃烧着,烧得五脏六腑生疼。
叶新以为母亲去世以后,她随军来到泸水,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已经看淡了,放下了。
事实上,并没有!
伤害就在那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刚闭合,就被叶家剩下两个浑蛋撕扯开了!
叶新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去,给这对浑蛋父子一人一棒,直接打得他们下半辈子不能自理!
但她不能!
所以她才会生气,才会恨,才会……
握紧的手搭在木桌上,一点点收紧。
指甲嵌入掌心,疼痛不自知。
熟悉的,骨节分明的大掌覆上来,握住她的手。
趁着女人愣住的瞬间,男人微微用力,将她的手掰开,一点点十指紧扣。
掌心触碰到不同寻常的伤口,季青临无奈,执起她的手,摊开在路灯下。
两个月牙一样,已经发红发紫的指甲印。
男人无奈地看了一眼传达室。
勤务兵像是看懂了这眼神的深意,转过身去。
男人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手。
“走,回去吃饺子。”
他目光温和,嘴唇传递过来温暖的感觉一点点将她僵硬的四肢和心脏融化。
叶新觉得她活了过来。
他什么都看懂了,又或者对季青临来说,弄懂她为什么生气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在他的陪伴和劝慰下,叶新重新展颜。
那男人就觉得他的存在有意义。
叶新跟着男人走进夜幕中。
雪花一点点飘落下来。
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男人嘴唇勾起一抹笑,特意放缓了步伐。
正好方便叶新每一下都踩在男人的脚印里。
稳稳当当,不会摔跤。
“你怎么过来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叶新再次开口。
女人声音闷闷的,有一股不易察觉的委屈。
男人心底软成一片,转身,将女人的手直接揣进他大衣的口袋里。
仿佛这样,身体的温度才会准确无误地传递到她身上。
“看你出来这么久,不放心。”
他转头,眸光比路边的灯还要温和。
脸颊上不知何时落下一枚雪花,化了,有冰凉的触感。
紧接着,男人灼热的气息喷拂在脸上。
甜蜜的亲吻像做梦一样,如梦似幻地轻啄着她的脸,她的唇。
她嘤咛一声,呜咽都被男人吞了进去。
那是一个湿热的深吻,几乎令她窒息。
更令她无暇顾及其他,只沉醉于眼前人所给予的一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