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华刚跟叶旭生互相搀扶着,垂头丧气走出邮电局。
哗啦啦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几位工作人员用力将大门关上,挂上巨大的铁锁下班。
叶华刚张了张嘴,看着面如死灰的父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跟叶新求助这条路被堵得严严实实,他们求不了任何人。
也无人会再可怜他们。
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这么粗浅的道理,叶家父子似乎活到现在这个年纪,才终于看懂。
一抹瘦削的身影急匆匆走过来,走近了一看,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才几点,怎么就关门了?”
女人声音尖锐,有种嘶嘶的沙哑声。
借着路灯的光,叶旭生抬起头,看到叉腰准备跟工作人员理论的肖淑丽。
对方注意到他的存在,噔两步走过来,怒火随之转移。
“叶旭生,看看你干的好事!”
“当初说好了,叶新是娶来给我们家生孩子的,现在哄着我们青临跟她结了婚,去了泸水……”
“大半年过去了,孩子呢?”
“这是盼着我们老季家断子绝孙啊!”
肖淑丽说话极恶毒,声音又急又快,骂得叶家父子不知所措。
“我不是……叶新她……”
叶旭生想辩解,只可惜肖淑丽压根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不是什么?”
肖淑丽双目喷火,步步紧逼,唾沫星子都喷到叶旭生脸上。
“自家出了个天煞孤星,不想着怎么关起来,居然还放出来祸害别人!”
“叶旭生我告诉你,要是我们季家有一点不顺,全都要怪到你们头上!”
肖淑丽怒不可遏,又黑又粗的指甲戳到叶旭生脸上,用力点了点,气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叶旭生想辩解,却不会说话。
叶华刚平时就怵肖淑丽这种牙尖嘴利的婶子,现在被堵在邮电局门口骂,更是头都抬不起来。
肖淑丽不停歇地骂了二十多分钟,声音都哑了。
肖淑丽心里的不满总算平息了不少,大摇大摆回家去了。
剩下叶家父子站在寒风中面面相觑,悔不当初。
就像叶新说的,如果一切真能重来就好了。
肖淑丽气咻咻回到家,砰的一声用力砸上门。
正在抽烟的季父一抖,火星子掉在棉袄上,瞬间烫出一个破洞来。
他手忙脚乱抖了抖衣服,肖淑丽昂首阔步走过来了。
“抽抽抽!家里全是烟味不知道吗?!”
“我身子不好,你一直在家里抽烟,是不是想我早点死?!”
季父叹了口气,嗫嚅着不敢反抗,只默默将手里半截烟掐了。
没想到这一举动又引来肖淑丽新一轮炮轰。
“怎么的,一个月挣多少钱啊老头,敢这么浪费!”
“孩他爸,我给你透个底,青临寄回来那些钱,是我们百年以后的棺材本,除了用来办丧事,一分钱都不能拿出来乱用,你知道吗!”
“窝囊了一辈子,要不是我养大的儿子教得好,你们老季家怎么可能出青临这么个副团长?”
“都嫌我脾气不好,娶我这么个媳妇,你就偷着乐吧……”
肖淑丽完全没注意到丈夫渐渐阴沉下去的表情,还在不断絮絮叨叨。
终于,一声巨大的,带着积压多年怨怼的摔打声打破了一切。
季父气得满脸通红,腮帮子胀得鼓鼓的,眼睛亮得像两把刀,狠狠剜在肖淑丽脸上。
“够了!”
他大声呵斥道,“青临为什么不回来,你还不清楚吗?”
“和叶新无关,更不是因为部队不批假,是因为你啊!”
他指着肖淑丽,整个人不可抑制地颤抖。
“有你这么个泼辣的母亲在,我是青临,我也不回来!”
季父举起烟灰缸,重重砸在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受够了!
阖家欢乐的新年,左邻右舍都是欢声笑语,一团和气。
只有他们家,冷冷清清,连个亲戚朋友都没有。
肖淑丽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实了半辈子的丈夫,不明白这个好脾气的男人怎么会突然翻脸。
“孩他爸……孩他爸……”
肖淑丽跌跌撞撞地追出去,想抓住丈夫的衣服没抓住,扑通一声,被门槛绊了一跤,重重摔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
西南军区食堂里。
白华端着老乡送来的水壶,一个个倒过去。
走到季青临面前,下意识先看叶新的表情。
嫂子嘴角含笑,不像是拒绝的模样,白华才放心大胆地给季青临的杯子倒满。
叶新好奇,“季青临,你酒量究竟什么水平?”
男人几乎滴酒不沾,除了有的时候替她挡一挡,叶新就没见男人喝过几次酒。
“一点……”
“季副团,你可千万别谦虚,我都听说了,您是千杯不倒!”
唐琳端着把刚上桌的炸鱼换了个位子,放到叶新跟前。
“快吃,一会儿凉了就不酥了。”
唐琳拍了拍叶新。
季青临原本还想逗一逗叶新,没想到直接被人揭了老底。
迎着叶新钦佩的目光,季青临忍不住脸颊微微发热。
再这么被心爱的女人看下去,他可不敢保证他会做出什么来。
明天两人都要值班,季青临端着杯子,透过窗户看着外头渐渐细密起来的雪花……
他不想今晚做得太过火。
一旦动了旖旎的念头,身体的热血就控制不住地四处奔流。
一杯自家酿的粮食酒下肚,从爽辣的口感判断,不会低过四十度。
季青临看了一眼四处勾肩搭背跟人碰杯的白华,就他那三瓶倒的酒量,希望唐医生今晚还会允许他上床。
“吃点菜,垫垫肚子。”
叶新夹了一条炸鱼,放到季青临的碗里。
桌子之下,放在长椅上的手被人握住了。
叶新偏过头,男人灼热的呼吸就喷洒在她颈边。
带着一点湿漉漉的触感。
淡淡的酒香顺着男人的呼吸落下来,交织成网,一点点将她困囿其中。
动弹不得。
迎着男人深情的目光,叶新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对他的爱,在日升月落间,渐渐渗透在每个角落。
等她反应过来,早已深陷其中。
季青临一直追问的问题,在新旧交织的大年夜,叶新有了答案。
她愿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