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伸手一把扶住弘昼的胳膊,拽着他就往旁边的僻静角落拉,一边拉一边急得声音都发颤:
“哎呦喂我的王爷!您可小点声!这是什么地方啊,这话也是能乱说的?奴才可还没活够呢!”
两人躲到汉白玉廊柱后头,左右瞅了瞅没人,李玉才松了口气,脸上却还是一片惶恐。
弘昼瞧他这副吓破胆的样子,更觉得有意思了,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放,笑得不怀好意:
“看你吓的,本王又没说什么。”
“王爷,您可别打趣奴才了。” 李玉苦着脸拱了拱手,语气里全是为难,“不是奴才不说,是真的不能说。您就当…… 就当皇上是心疼皇妹,顾念手足情分就行了。别的,奴才真的半个字都不敢多嘴。”
他说着,还不忘往四周瞟,生怕被旁人听了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半分口风都不肯漏。
弘昼还想再追问两句,就见李玉往后退了半步,躬身行了个礼,语速飞快:
“王爷,奴才实在不敢多耽搁,皇上那边还等着奴才回去伺候呢。奴才先告退了!”
话音刚落,他就抱着折子,低着头快步往养心殿的方向走,生怕走慢了再被这位爱凑热闹的王爷拉住。
弘昼也没拦,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看着李玉落荒而逃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连李玉这个在皇上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人都吓成这样,看来这位永安公主,绝不止是那么简单。
他原本只是好奇皇兄怎么突然对一个十年不见的公主这么上心,现在倒好,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
弘昼啧啧两声,甩了甩袖子转身往外走。
阳光落在他的朝服上,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
等这位公主回了京,说什么也得找个由头去公主府凑凑热闹,好好瞧瞧这位能让他皇兄打破规矩、连潜邸都舍得送的人物,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前朝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进了后宫。
最先得到信的是皇后宫里的容嬷嬷,她听完小太监的禀报,脸都白了,跌跌撞撞跑进翊坤宫的暖阁。
“娘娘!娘娘!不好了!”
皇后正坐在榻上抄经,手里的笔一顿,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渍。
她皱了皱眉:“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出什么事了?”
“娘娘,宫外传来消息,皇上……皇上把潜邸,就是以前的宝亲王府,赐给永安公主了!”
容嬷嬷声音发颤,“说是改名叫永安公主府,内务府已经开始动工修缮了,照着江南静园的样子装呢!”
“什么?!”
皇后手里的狼毫笔“啪嗒”掉在桌上,墨汁溅了满桌。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扶着桌沿才站稳。
“潜邸?皇上把潜邸赐给她了?”
她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发紧,“那可是龙潜之地!皇上怎么能……怎么能赐给一个公主?”
容嬷嬷脸色也很难看:
“谁说不是呢!前朝都闹起来了,御史大人都谏言了,可皇上硬是压下去了。
娘娘您想想,皇上登基这么多年,潜邸一直空着,谁都没让住进去过,现在居然给了永安公主……这、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皇后跌坐回榻上,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闷得喘不过气。
她之前还在猜,皇上是不是因为令妃的事伤心,所以才冷了后宫。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
不是皇上冷了女色,是皇上的心,落在了不该落的人身上。
赐太医、赐药材、赐人伺候,现在连潜邸都赐了。
这哪里是对待皇妹的礼数?就是当年皇上最疼爱的弟弟和亲王,也没受过这样的殊荣。
皇后闭了闭眼,只觉得满心的酸涩和无力。
她是皇后,是六宫之主,可她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对方是先帝亲封的固伦公主,是皇上名义上的皇妹。
她要是敢去争,敢去说半句不是,那就是善妒、就是容不下皇亲,就是失德。
“娘娘,您别往心里去。”容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许是皇上真的顾念兄妹情分呢?再说公主身子不好,也就是赐个宅子养病……”
“养病?”皇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养病需要赐潜邸?京里那么多宅子不够她选?容嬷嬷,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还当这只是养病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拿起笔,只是指尖微微发颤:
“去,传本宫的话,各宫安分守己,不许私下议论公主的是非。谁要是敢乱嚼舌根,乱传谣言,直接杖责发落。”
“是。”容嬷嬷连忙应下。
皇后低下头,看着宣纸上晕开的墨团,只觉得像极了自己此刻的心境——一塌糊涂。
而其他妃嫔宫里,更是热闹。
颖嫔的暖阁里,庆嫔、忻贵人几个人本来正围着桌子打牌,听到小宫女禀报消息,手里的牌都忘了出。
“你说什么?潜邸?皇上把潜邸赐给那位永安公主了?”
庆嫔手里捏着一张牌,瞪圆了眼睛,“我没听错吧?那可是皇上当皇子时住的地方!就这么赐给一个公主?”
“千真万确!”小宫女点头,“内务府都开始招人修缮了,听说还要照着江南的样子改呢。”
忻贵人年纪小,一脸茫然:“这位永安公主到底是谁啊?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皇上也太宠她了吧?又是送太医又是送药材,现在连宅子都赐这么好的。”
庆嫔放下牌,叹了口气:“以前只听说先帝养过一位义女,封了固伦永安公主,后来去江南了。
谁知道皇上居然这么放在心上。”
颖嫔闻言,放下茶盏,先抬眼扫了眼殿门口,见宫女都守在远处听差,才往桌边凑了凑,压着声音道:
“这话我也就私下跟你们说说,你们听完就烂在肚子里,别往外传。
你们细想想,当初皇上南巡回来,怎么就突然雷厉风行地办了假格格的事?
五阿哥被过继、令妃被废,哪一件不是从江南回来之后立刻定的?
还有皇上自打回京,就再也没踏过后宫门,你们就没觉得蹊跷?”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都愣住了。
忻贵人年纪小,听得眼睛都瞪圆了,捂着嘴小声道:“不能吧……永安公主可是先帝亲封的,论名分是皇上的皇妹啊,怎么会……”
“什么皇妹,又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不过是先帝的养女罢了。”
庆嫔也反应过来,跟着压低了声音,“皇上要是真存了什么心思,咱们做嫔妃的还能拦着不成?这潭水深着呢,咱们这点位份,凑上去就是炮灰。”
“可不是这个理。”颖嫔收回身子,重新端起茶盏,语气又恢复了平常的淡然,
“所以啊,咱们安安分分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别去打听,别去掺和,更别想着去招惹这位公主。
现在这样清净的日子,不比以前争来斗去强?真要是卷进这件事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庆嫔和忻贵人对视一眼,都纷纷点头。
“颖嫔姐姐说得是,是这个道理。”
“咱们过咱们的日子,管别的做什么。”
几个人心照不宣地揭过了这个话头,重新摸起牌来。
骨牌相撞的清脆声响又漫开在暖阁里,仿佛方才的话从未提过。
整个后宫,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