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醒回到府城的时候，院试已经迫在眉睫了。
她先回小院看了一趟小牛，宋娘子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鱼汤从灶房里出来，看见她便笑着说：“姑娘可算回来了，少爷这几日温书温得饭都顾不上吃，每回都是我端到书房门口，他才扒拉几口。”江醒接过鱼汤，走到小牛书房门口，轻轻推开门缝看了一眼。
小牛正伏在书桌前抄写什么，背挺得板板正正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她没打扰，把鱼汤搁在门槛外头的小几上，用眼神示意宋娘子等会儿再收碗。
她跟小牛只简单说了几句话，把从茅草村带来的东西交给他，说奶奶和三叔公都好，让他安心备考。
小牛仰着脸说：“阿姐放心，这回我一定给你考个好名次回来。”江醒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尽力就行，别熬坏了身子。
翌日，江醒让老孙驾车，带着青叶去了一趟江青山和温玉燕常去的银杏街。街上人不多，马车停在斜对面的茶楼前，江醒没下车，只把车窗帘子掀开一条缝，静静地把这条街看了一遍。
她让青叶去茶楼里打探了几句，小二说常有一对年轻公子小姐来这儿喝茶，今日还没到。
“姑娘，咱们要等到他们来吗？”青叶小声问。
“不用。你待会儿去街口守着，看他们会不会往这儿来，记下他们进去的地方。不要走得太近，远远看看就行。”
青叶应了，下车往街口走了。江醒坐在马车里，马大胆那边已经查得七七八八，只等她把剩下的事情办完。
两日后，院试如期开考。
江醒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宋娘子煮了一锅稠稠的肉粥，又蒸了一屉包子。
江醒亲自把小牛送到考场门口。
他回头看江醒，说：“阿姐，回去吧。”
江醒点了点头，说：“进去吧，我等你出来。”考场的大门缓缓合上，江醒站在门口看了一阵，才转身离开。
考试期间的十多天，江醒没有闲着。
她一面让青枝青叶每天轮流去小牛考场外头候着，一面把手里的人手分派下去，把江青山在江家村做过的事、陈家那桩婚事的始末、还有他童生身份背后的内幕，一点一点地都挖了出来。
有江青月帮忙，证物不需要费太多力气，她手里早留了江青山从孙家少爷那里拿来的田契，还有他当年写给陈秀才的那封自白信。
江醒把这些东西归拢起来，用油纸包好，让钱伯送去了马大胆那里。
马大胆当时正为温同知也在查江青山的事发愁。
他嘴严，不想把江醒牵扯进来，可温同知那边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他在府衙当差，托了人旁敲侧击地问他知不知道安溪县来的考生里有没有一个叫江青山的。
马大胆一听就知道，温同知八成是查到了些什么。
他找江醒商量，江醒便让他将计就计。
马大胆虽不知道江醒打的什么算盘，但听她语气笃定，也不多问，当天晚上就想法子把那些东西塞到了温同知府上的后门。
又隔了几日，马大胆差人送信来，说温同知那边收了东西之后一直没动静，既没让人来打听，也没对温玉燕多加管束。
江醒丝毫不急，等院试过了，好戏还在后头。
院试结束那天，江醒去考场接小牛。
小牛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都陷进去了，可精神头不错，见了江醒便咧嘴笑：“阿姐，院试的试题难不倒我，只有一道经义题答得有些偏。但是我有预感不会差。”
江醒摸了摸小牛的头：“回去让宋娘子给你炖点汤补补。”
江青山那边，考完的第二天便迫不及待地约了温玉燕见面。
他像脱了缰的野马，一刻也等不得，温玉燕还在为考试之前江青山没好好温书而内疚，本想说等发榜后再见面，可听见江青山在老地方等她，整颗心便软了。
她换了身水红色的新裙，戴上江青山送的那支银钗，偷偷带着杏儿溜出了府。
两人在银杏街的老地方碰了面，江青山远远看见她，便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温玉燕看来，比满街的银杏叶子还要晃眼。
他牵过她的手，两人并肩往醉仙楼走去。
“燕儿，这几日有没有想我？”
温玉燕红着脸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江青山便笑出声来：“我一考完就想着见你，等发榜之后，我就去你父亲那儿提亲。”
温玉燕听得耳根滚烫，连路都不会走了。两个人在醉仙楼里温存了整整一个下午。
江醒派出去的人在醉仙楼外远远守着，见两人一前一后出来又并肩离去，便回来禀报。
江醒正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听完也没多说什么，只让青叶把陈芷兰的近况打听清楚。
青叶去了大半天，回来时天色已暗，她站在江醒面前，脸上带着几分不忍地说：“那陈芷兰整日不出门，把屋里的铜镜全用布蒙了起来。江青山不在家，她就摔东西；江青山回来了，她就哭。我听巷子里的人说，这两人每天都在吵闹，四周的邻里对他们二人颇有怨言。”
江醒听完，把手里那杯茶慢慢搁下。她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里头装着江青山和温玉燕私会的画像。
画是托了镇上一位落第的老画师画的，虽不十分像，但眉眼衣饰都看得清楚。
信上还写明了两人常去的地方。她把信递给青叶，说：“找个面生的，把信塞到陈芷兰院子里。别让人瞧见。”
青叶接过信，仔细收好，点了点头便出了门。
江醒站在窗前，月光落进来，把她的影子铺在青砖地上。
江青山的戏，她不急着自己唱，有些事，得让该闹的人自己闹起来。
陈芷兰不是个能忍的人，一旦有人替她撕开这层窗户纸，她就再也坐不住了。
满地的瓷片和碎茶碗，一封薄薄的信纸被她攥在手里，她的眼睛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处的母兽。
她冲到镜子前，把蒙着镜面的布统统扯下来，盯着镜子里那张爬满疤痕的脸，喉咙里爆出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尖嚎，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往外挤：“江青山，你不得好死。”（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