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王家勾结乌勒的事情被宣扬出去,不需要朝廷出手。
单单是郾城那些保守战火摧残的百姓,就能撕了他。
“你怎么会知道赵谦的事?”
王伦瞳孔骤紧,比起林珝口中的“民怨”,他更震惊的还是赵谦的案子,怎么会被这个年轻的土匪知道。
林珝看着王伦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点,就不劳王公子费心了。”
林珝把供词重新揣好,拍了拍衣襟,“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今天我走不出这个亭子,不止是通敌的供词会传遍郾城——赵知州被冤屈的真相,也会一起传出去。”
沉默,王伦的胸膛已经陷入了剧烈地起伏,
“你!想!怎!样!”
“两个条件。”
林珝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青石关是我一刀一枪从乌勒人手里打下来的,我不希望被人打搅。”
其次,他给了王伦一个期限,两个月之内必须把赵知州从诏狱里放出来,平安送回清河郡。
“笑话!”
王伦看着林珝那双如寒潭般平静的视线,冷冷道,
“赵谦已经进了诏狱,没有皇帝的旨意,谁也放不出来!”
“王家在朝中经营了这么多年,这种事应该不难。”
林珝歪了歪头,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赵知州是怎么进去的,王大公子心里比谁都清楚。”
既然有本事把他弄进去,想必也有本事把他弄出来。
王伦收回视线,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
他活了三十多年,什么时候轮到别人骑到他头上讨价还价?
可偏偏他没有胆量发作。
赵谦的冤案,以及莫掌柜的证词,组合在一起,足以给黄家带来一场不小的冲击。
如今大事在即,他不能为了一个小小的山贼坏了大事。
最终,他还是强压下了怒火,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
“林统领,你知道威胁王家,会有什么后果吗?”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林珝不为所动,拍了拍胸口的证词,含笑道,“条件我已经开了,至于答不答应,还请王公子自己掂量。”
说完,林珝转身朝亭外走去,不再拿正眼看他。
“兔崽子!”
目送他背影,王伦的眼角则是狠狠抽搐了一下。
今天这场鸿门宴,本是为林珝设计的。
他本打算略施小惠,把这个林珝纳入麾下,便于展开下一步行动。
谁知道姓莫的居然这么怂包,把所有关于王家的罪证都供了出来。
还有这个林珝,敬酒不吃吃罚酒,分明不把王家放在眼里!
一个护卫头领小心翼翼地走上台阶,压低声音问:“公子,要不要追?”
“追上去又能怎么样,杀了他?根本无济于事!”王伦咬了咬牙,示意护卫退下。
他一个人站在亭子里,望着林珝消失的方向,脸上那层面具般的微笑终于彻底碎裂,露出底下铁青色的狰狞,
“好一个林珝,是我小看你了。”
不过,你当真以为,有了那份供词,就能拿捏本少爷?
“来人,现在就去京都传信,把姓赵的弄出来。”
王伦一声令下,护卫头领顿时迟疑道,
“公子,那家伙可是咱们费了大力气才押入京都的,现在怎么……”
“皇帝那边,我只有交代,照我的话去做!”
王伦厉喝一声,回头看向林珝走远的背影,一字一顿道,
“臭小子,凭你也想跟我玩,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这可是你自找的!”
林珝走出猎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老宋第一个迎上去,目光在他身上飞快扫了一遍,确认没出事,这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少爷,谈得怎么样?”
“回去再说。”
林珝摆摆手,直接翻身上马。
马县令则提着官袍下摆,气喘吁吁地一旁赶来,“林统领,您……您跟王公子聊得还顺利吧?”
林珝低头看着他那张写满忐忑的肥脸,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县尊大人很担心我的安危?”
马县令老脸一红,赶紧堆起笑脸,
“林统领说笑了,下官只是……只是怕二位谈得不愉快,万一闹出什么误会,下官夹在中间实在难做……”
马县令没敢把话说完,这位尚书公子在郾城待了不到半年,已经有三四个触怒他的官员被找了由头革职查办。
以他的性格,居然会让林珝安然无恙地走出来,还真是稀奇。
“放心,我跟王公子聊得很投机,不会影响到你的官运。”
林珝轻描淡写地一摆手,轻轻一夹马腹,战马立刻朝来路狂奔而去。
往南走了不到三里地,前方的山道旁忽然传来一声夜枭的低鸣。
老宋勒住缰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然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在空中划了三圈。
片刻之后,两侧的雪坡上同时亮起了火把,橙红色的火光连成一片,映出上百道披着白色斗篷的身影。
沈哥从一块半人高的冰岩后面大步走出来,眉毛和胡茬上全是霜花,显然在这里蹲了不短的时间,
“姑爷,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大步走到林珝马前,仰头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谈得怎么样?”
“还算凑合。”林珝和他并排而行,把涵关竹亭里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
沈哥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子,浓眉越拧越紧,“你把供词拿出来威胁他,还逼他放了赵知州?”
这家伙可是当朝兵部尚书的儿子,真能咽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
林珝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比起我,他更在意的是郾城的大局。”
至少在这个节骨眼上,姓王的不会节外生枝。
沈哥紧缩的眉头并没有松开,“怕只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在北境活了半辈子,对朝堂上的事算不上多了解,但对王家那位尚书大人的名声却一点都不陌生。
王尚书能在朝中屹立二十年不倒,靠的可不仅仅是圣眷。
那些跟他做对的人,从地方县令到朝中大员,哪一个最后不是家破人亡。
“这位王大公子今天被你拿住了把柄,暂时不敢动你。但以王家的行事风格,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而且以王伦的权势,要对付林珝,根本不需要亲自下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