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厢周起换了铁骊人的衣甲,卷着烟尘往南去。
那边厢乌延城里,一封急报已直扑王宫。
时已日高,阴云蔽空。
铁骊国都,乌延城。
王宫大殿内。
铁骊国主乌延磐高踞王座之上。
他身量不高,年岁四十一二,颧骨高耸,穿着一身玄色窄袖锦袍。
一双透着血丝的眼睛,正盯着大殿正中。
宽阔的石板地上,直挺挺地跪着个浑身泥尘的汉子。
这人是冷山塞城主府的亲卫统领。
他此刻将头深深伏在两臂之间,连气都不敢喘重了。
“好!真是好得很!”
乌延磐猛地一拍王座的扶手,震得指间的印戒咯咯作响。
“堂堂一城之主,竟在自个儿的卧房里,教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割了喉!”
乌延磐霍然站起,指着地上的亲卫统领:
“你们这帮亲卫是怎么护主的!主人什么时辰死的?是何人下的手?你们统统不知情!”
“若不是到了早上见他没出屋,你们这帮废物,是不是要等你们城主的尸骨臭了才知晓!”
冷山塞的亲卫统领浑身剧震,磕头如捣蒜。
“国主明鉴!小人死罪!”
“日前,城中精锐兵马皆奉国主之命,调往渤凉……城主大人体恤城防空虚,命小人将城主府内半数的亲卫,调拨去协助守城。”
“当夜,留在府内值夜的弟兄,仅有往常的一半。可……可贼人确是邪门。”
统领抬起半张灰土脸:“城主寝房廊下的五个值夜弟兄,皆是被人抹了脖子,并没有惊动其他守卫。就连院子里养的几条猎狼犬,也是被人在暗处直接射穿了头颅,未吠出半声。前门值守的卫兵,更是从头至尾,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啊!”
大殿左侧,铁骊大相盆速皱了皱眉。
盆速年近五十,身形清瘦,着一身铁骊文官锦袍,站在这一殿虎背熊腰之间,倒不见半分怯色,山羊须微微抖动,一双眼只顾四下觑人。
他跨出半步,问道:“白日里,城中可有异样?是否有可疑的生面孔入城?”
“回大相,并无。”
亲卫统领赶忙答道,“自从国主下了令,将从南北两路过境的商队尽数暂留在边城。咱们冷山塞这几日,城门查验极严,连个行商游士都未曾见过。”
统领迟疑了一瞬,又补上几句:“不过,今晨天亮后。小人带人去查探城墙时。在东城墙的北段,发现了巡逻兵的尸首。墙头的石缝间,还留着清晰的飞爪挠痕。想来,贼人便是趁着夜色,从城墙上翻入城中,直扑城主府,下此毒手!”
“还用得着想么?”
大殿右侧的武将班列中,一名三十来岁的粗壮将领跨步迈入正中。
此人名唤合札,脸膛黑紫,脚下带风。
他斜睨了盆速一眼,冷哼一声:“除了草原上的天狼人,这世上还有谁,在杀人之后,有割去左耳的癖好!”
合札猛地转向乌延磐,双手抱拳:“国主!这定是天狼王庭派来的暗探细作!割去左耳,取走印戒,这不正是他们震慑不臣部族惯用的脏手段么!”
盆速闻言,眉头拧得更深了。
“合札将军,话不可乱讲。”
盆速转过身,对上合札铜铃大眼,“天狼人如今正需仰仗我铁骊的工坊,替他们赶造夺来的精铁。此时,无故暗杀我铁骊东线的城主,对他们有何益处?”
“天狼狗杀人,还需与你我讲什么益处与道理?”
合札面皮一涨,脖颈上的青筋根根绷起。
“大相莫不是健忘了?这几十年来,死在天狼人手底下的铁骊将军与城主,难道还少了!他们行事,历来是顺之者未必生,逆之者必定死!”
合札铁钎般的手指,点向盆速:
“大相这般替天狼人开脱。莫不是收了阿勒坦的好处,连自家城主的血仇,都不顾了么!”
盆速脸色一变,甩袖道:
“合札!你休要血口喷人!老夫所谋所算,句句皆是为了我铁骊的社稷。你这般无凭无据,挑起国主对天狼王庭的疑心,若误了国事,你担待得起么!”
“够了!”
乌延磐猛喝一声。
殿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乌延磐喘了口粗气,目光在盆速与合札两人脸上扫过。
“此事蹊跷。天狼人究竟有何图谋,究竟是何人下手,确需查个水落石出。”
乌延磐目光越过二人,沉沉地扫向阶下的群臣。
“冷山塞不可一日无主。这无头案,你们之中,谁愿替孤走一趟,将其查个明白?”
武将班列中,一道敦实的身影越众而出。
此人看着不过二十三四的年纪,虽个头不高,却壮实得如同一头熊罴。
正是乌延磐的大王子,乌延浑达。
“父王!”
乌延浑达单膝跪地。
“儿臣愿往冷山塞!定要将这群背地里下黑手的耗子揪出来,查个水落石出!”
乌延磐看着这个素来行事果决的儿子,眼底的阴霾稍稍散了些许。
他点了点头。
“好。你即刻点齐人马,带孤的令箭去。务必火速查出凶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乌延浑达领了命,大步流星地退出殿外。
……
一个时辰后。
王宫大殿。
一名通传官快步奔入殿内,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托起一份羊皮信卷。
“禀国主!边关急报!天狼王庭三王子特穆尔,遣了快马提前叩关。传讯说,他正亲率王庭精锐,协同重山部主将赤木,入夜前将跨过边境。特来我铁骊境内,护送铁料并督造兵甲!”
“又在信中言明,此行军骑甚众,请我铁骊预备粮草马料,以便大军不误行程。”
殿内群臣闻言,皆是面色微变。
通传官将羊皮卷递至大相盆速手中,盆速粗略扫了一眼,不敢耽搁,快步转呈给王座上的乌延磐。
乌延磐抖开羊皮卷。
他目光在几行文字上快速掠过,越看,脸上的阴云越重。
“哼。”
乌延磐将羊皮卷拍回盆速怀里,手指在扶手上用力点了两下:
“赤木昨日才刚刚撤走,今日便又掉转马头回来了。这倒也罢了。可那特穆尔带来的王庭兵马,加上重山部的人,少说也有七八千骑。”
乌延磐鹰目扫过殿内:“这般大的阵仗。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盆速将羊皮卷妥帖收好,拱手道:
“回国主。特穆尔在信中言明,此番大张旗鼓,是为了防备南边的宁军来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