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货郎鼓的声音再次在村口响起。
秦川听到那熟悉的“叮铃、叮铃、叮铃”时,正在隔离室给孙老六换药。他放下纱布走到村口,看到钱不缺正挑着担子站在老槐树下,被几个妇人围着挑布料。货郎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靛蓝短褐,草帽戴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秦川远远就能感觉到——那双藏在帽檐下的眼睛,正在看他。
“老钱。”秦川走上前。
“哟,秦兄弟。”钱不缺抬起头,脸上堆起那副熟悉的生意人笑容,“听说村里闹疫了,我特地赶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这些是刚从上界批来的净水符,贴在井口能净化水源,比普通符纸耐用三倍——”他从担子里取出一个小木匣,打开给秦川展示。
秦川没有接木匣。他站在钱不缺面前,直视着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老钱。方便单独聊聊吗?”
钱不缺的笑容顿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秦川一直在盯着他的眼睛,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他重新笑起来,将木匣放回担子里,拍了拍手:“做买卖的,最喜欢回答问题。不过秦兄弟应该知道——我的答案,是要收费的。”
两人来到村口老槐树下的石桌旁。这里视野开阔,任何人靠近都能第一时间看到,同时离最近的住户也有十来步距离,交谈不会被听到。
钱不缺在石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破旧的账本,搁在膝盖上,熟练地舔了舔手指开始翻页。“让我看看——你的账目在这里。上次一枚铜板换了一碗水,还剩一些余额。”他抬起头,笑容不变,“说吧,想问什么?”
秦川从袖子里摸出老陆给他的那枚剑穗,放在石桌上。
“我想知道这东西如果拿到交易所去卖,能值多少。”
钱不缺低头看着那枚剑穗。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秦川注意到他翻页的手指停了——停了整整两个呼吸。然后他将账本合上,拿起那枚剑穗在阳光下仔细端详。
“轮回剑主的剑穗,世上只有两枚。一枚碎在终焉之战,一枚带在老陆身上九十九世。”他把剑穗放回秦川面前,动作比放一般货物时轻了十倍,“这不是能交易的东西。没有市场价,因为没有人敢买。如果你问老钱我敢不敢出价——我敢。但这价格不是用灵石算的。”
“用什么算?”
“用命。”
秦川微微点头,将剑穗收起来,然后问出了真正的第二个问题。
“你上次说你用一碗水换了我的铜板。我想知道这笔交易对你来说,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
钱不缺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那个姿态和之前完全不同——不是放松,是一种审视,像一个古董商在判断面前的物件是真品还是赝品。
“秦兄弟,你不是想问铜板的事。”
“那我想问什么?”
“你想问——是谁往上界递了那封密报。”
秦川与钱不缺对视,没有说话。
“密报的事我知道。不是我递的。但我知道是谁递的。”钱不缺顿了顿,“这个人很聪明,选择了最有效的切入点。他知道直接攻击九尊会被截下来,所以选择从你入手。一个凡人,不受封印影响,和至尊过从甚密——这条信息摆在上界台面上,上界无法忽视。而一旦上界派人来查你,试探九尊的目的就达到了。”
“谁?”
“这个答案,需要单独收费。”钱不缺重新翻开账本,从腰间摸出一支细小的毛笔,“上次交易的余额,只够买前面那些信息。这道题的价码是——”他在账本的空白页上写下了两个字,然后将账本转过来给秦川看。
纸上写着两个字:记忆。
“我要你的一段记忆。”钱不缺的语气依然很轻快,但秦川能看出他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近乎冷酷的审视,“一段‘在你来青山村之前’的记忆。”
秦川沉默了很久。久到钱不缺开始把玩手里那支笔,笔杆在他指间翻飞,像一只轻快的蝴蝶。
“为什么?”
“因为我是商人。”钱不缺说,“商人喜欢收藏稀有的东西。而你的记忆——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的记忆——是目前整个三界最稀有的商品。”
秦川心里一震。钱不缺果然知道他是穿越者。这个货郎知道他从另一个世界来。他甚至可能知道地球的存在。
“一段记忆换一个名字。公平交易。”钱不缺站起来,挑起担子,回头看了秦川一眼,“不急,你可以在楚云霆到之前慢慢考虑。反正,我的担子不沉,青山村的门槛也不高。”
货郎鼓的声音渐渐远去。
秦川坐在槐树下,盯着石桌上剑穗留下的浅痕,将刚才的对话在脑中复盘了一遍。钱不缺给出的信息很明确:有人往上界递了密报,这个人不是钱不缺本人,但钱不缺知道是谁。这个人递密报的目的不是为了害秦川,而是以秦川为切入点试探九尊的真实状况。而换取这个关键名字的代价是秦川的一段记忆。
他握紧手里的剑穗,站起身。在楚云霆到之前,他还有时间考虑这笔交易。但钱不缺的提示里可能藏了另一层意思——这个人,或许就在楚云霆身边,或许就是楚云霆本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