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转了四十八个小时,整个案子相关的资料和嫌犯,总算打包移交给了省厅牵头的联合专案组。
秦枭破天荒地,给手底下这帮累得快散架的队员批了十二个小时的强制休整。
高远和小李欢呼一声,转眼就没了人影。
凌晨两点,梅溪湖的别墅里静悄悄的。
沈窈窈刚从浴室出来,头发用毛巾胡乱地包着,身上裹着件宽大的浴袍,光着脚走到了二楼的阳台上。
她没开灯,就那么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台的推拉门被无声地拉开。
秦枭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医药箱。
“手。”
他走到沈窈窈跟前,声音很低。
沈窈窈没回头,把左手伸了过去。
手背上,一道长长的口子,是在魏教授家那个地下室里,被书架上掉下来的铁皮文件盒划的。当时没顾上,这会儿血都干涸了,跟皮肤粘在一块,看着有点狰狞。
秦枭没说话,他在她面前单膝蹲了下来,打开医药箱。
他先用棉签蘸着生理盐水,一点一点地,把伤口周围的血污和灰尘润湿,再轻轻擦掉。
然后换了根棉签,蘸了碘伏。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手背,有点痒。
“嘶……”
碘伏碰到伤口,那股子刺痛让沈窈窈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
“疼就出声。”秦枭按住她的手腕,没让她动,声音比刚才更沉了。
沈窈窈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她看着秦枭低着头的侧脸,路灯的光从下往上照着,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深邃的光影。
“比起我妈当年一个人面对这些,我这点伤算个屁。”她的声音很轻,混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
秦枭给她清理伤口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
他只是更专注地,把最后一点伤口边缘清理干净,然后撕开一张创可贴,仔仔细细地贴了上去。
贴好之后,他没有立刻松手。
他就那么蹲着,一只手握着她那只刚贴好创可贴的手,另一只手还按着她的手腕。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夜很深,他的眼睛比夜色还深。
那里面没有怜悯,也没有心疼,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像山一样沉稳的东西。
是一种最直接、也最坚定的支撑。
过了好几秒,沈窈窈才像是被烫着了似的,把视线挪开,看向了远处。
“那个……魏教授说的那个什么生死轮回的地宫,你信吗?”她没话找话地问。
“不信。”秦枭松开了手,站了起来。
“我也觉得扯淡。”沈窈窈靠在栏杆上,抱着胳膊,“什么沟通阴阳,逆转气运。听着跟传销组织的话术似的。”
“他所谓的‘活人墓’,应该是指某种利用特殊地质环境和矿物材料,达到超长时效防腐效果的古代墓葬技术。”秦枭也靠在栏杆上,跟她并排站着,“历史上确实有过类似的记载,比如用流沙、积石、或者水银层来隔绝空气。”
“那跟生死轮回也挨不上边啊。”
“对普通人来说,尸身千年不腐,就已经跟‘永生’差不多了。”
沈窈窈撇了撇嘴:“那帮人找了几百年,就为了找个风水好的坟头?”
“他们要的不是坟头。”秦枭说,“他们要的是那张地图背后代表的,那种能掌控一切、甚至掌控'生死'的权力幻想。”
“我还是不懂。”沈窈窈摇了摇头,她把那张被她攥了一路的日记纸从口袋里掏出来,“我妈留下的这张纸,还有那张孤儿院的老照片,到底跟这破事有什么关系?”
秦枭把那张纸接了过来。
老照片,孤儿院,被撕掉的日记,湘西的朱砂封土,湖大的特藏室,还有这份直指长沙龙脉节点的《堪舆纪要》。
所有的线索,像一根根散乱的麻绳,终于被拧在了一起。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湘西。”秦枭把纸折好,还给她,“看来,我们下一站,是必须要去了。”
夜风又大了点,吹得沈窈窈光着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件带着体温的居家外套,突然披在了她肩上。
“回去睡觉。”秦枭不容拒绝地把她往房间里推。
“我还没……”
“现在就去。”
沈窈窈被他推着进了房间,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她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水晶灯,脑子里乱糟糟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块从宁乡老宅回来之后就一直悬着的大石头,好像落了地。
她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很快就睡着了。
门外,客厅。
秦枭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从墙角的柜子里,拿出那把陪了他很多年的92式手枪,和一套专业的擦枪工具。
他就那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在落地灯昏黄的光晕里,一块一块地,把手枪拆开,用擦枪布,一遍一遍地,仔细擦拭着每一个零件。
枪管,套筒,复进簧,弹匣……
冰冷的金属零件,在他手里,散发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沉默的温度。
他没开电视,也没看手机。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守着。
守着这难得的、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
也守着,房间里那个睡得正沉的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