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那点难得的宁静,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撕了个粉碎。
秦枭刚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手机就在客厅的茶几上疯狂地振动起来。
他走过去接起来,开了免提。
高远那快要喊劈了的嗓门,瞬间从电话那头炸了出来。
“秦队!出事了!”
沈窈窈正窝在沙发上,用平板看一部无脑甜宠剧,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清早的,奔丧呢?”她嘟囔了一句。
高远没听见,还在电话那头嚷:“拘留所里那个假金爷!死了!”
沈窈窈按暂停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去。”
……
二十分钟后,市局法医鉴定中心。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福尔马林味儿,呛得人脑仁疼。
白唐穿着身白大褂,戴着三层口罩,站在解剖台前,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这会儿看着比台子上盖着的那块白布还白。
“什么时候的事?”秦枭问。
“早上七点换班的时候发现的。”高远靠在墙上,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又烦躁地摁灭,“人趴在桌上,身体都凉了。旁边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白唐没说话,只是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拍在了旁边的托盘上。
秦枭拿起来看了一眼。
“急性氰化物中毒。”白唐的声音从口罩底下传出来,闷闷的,“毒物是从瓶口注射进去的,剂量很大。从他喝下去,到死,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高-远一拳砸在墙上,墙皮都震下来一块。
“妈的!”他骂了一句,眼睛通红,“监控我跟小李来回看了八遍!昨晚从十二点到早上七点,除了咱们自己巡夜的狱警,连只苍蝇都没飞进去过!这是一起典型的内鬼作案!”
这话一出,整个鉴定中心门口都安静了。
几个路过的刑警,脚步都停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气氛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看彼此的眼神,都开始带上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怀疑。
“我去趟洗手间。”沈窈窈把手里的平板往旁边桌上一扔,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走。
她没去洗手间。
她拐进了通往停尸房的那条空无一人的走廊。
走廊的灯坏了半截,一闪一闪的,照得墙壁忽明忽暗。
她看见了。
那个刚死没多久的假金爷,他的鬼魂,正暴跳如雷地在走廊里来回转圈。
他穿着身囚服,半边脸还是死前的青紫色,整个魂体都在往外冒着黑气。
他一拳砸在墙上,拳头直接穿了过去。
他又一脚踹在消防栓上,脚也穿了过去。
“王八蛋!王八蛋!”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拘留所的方向破口大骂,“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老子给你们卖了二十年的命!二十年!临了就值一瓶毒水?!”
沈窈窈靠在墙角,没出声。
“我操他妈的!那个瘸腿的孙子!”假金爷的鬼魂像是气疯了,开始在原地疯狂地蹦迪,“老子就是喝了他递过来的那瓶水!就一口!”
“他还跟我说什么,'金爷,委屈你了,上头让我给您带句话,事儿办完了,您就安心歇着'。我他妈还真当他是来慰问我的!”
“我歇你妈啊歇!”
瘸腿。
沈窈窈的耳朵动了一下。
她没再听那鬼魂骂街,转身,慢悠悠地晃回了鉴定中心门口。
秦枭正跟高远说着什么,看见她回来,停住了。
“哎,”沈窈窈打了个哈欠,靠在门框上,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说,你们这拘留所招人,都不做背景调查和身体检查的吗?”
秦枭看着她,没说话。
高远愣了一下:“沈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窈窈伸了个懒腰,“我就是刚才路过三号监区门口的登记处,闲着没事,翻了翻昨晚那个值班表。”
她顿了顿,眼神往高远那边瞟了一下。
“我记得,表上最后那个叫老李的狱警,是不是之前参与咱们抓捕行动的时候,腿上受过伤?我看他走路都有点瘸。这腿脚不方便的,还能安排值夜班啊?万一碰上个穷凶极恶的犯人,他跑得掉吗?”
高远还没反应过来:“老李啊,他是老同志了,快退休了,值夜班轻松点……”
秦枭已经转过了身。
他没再听高远解释,径直走到了正在走廊另一头埋头敲电脑的小李跟前。
“小李。”
“在呢队长!”
“别声张。”秦枭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弯下腰,手指在小李的电脑屏幕上点了点,“秘密排查昨晚拘留所三号监区的值班人员名单,重点查一个姓李的老狱警,之前腿受过伤的那个。”
小李一愣,但立刻点了点头。
“查他昨晚所有的行动轨迹,还有他全部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记住,要快,也要悄悄的。”
“明白!”
不到十分钟。
小李抱着他的宝贝电脑,像个贼似的,溜到了秦枭和沈窈窈跟前。
他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们,屏幕的光映着他那张熬夜熬出来的、亢奋又疲惫的脸。
“队长,姐,查到了。”
屏幕上,是一份人事档案。
姓名:李建国。
年龄:五十二岁。
警龄:三十年。
下面还附着一张半身照,照片上的男人,一脸的忠厚老实。
“三个月前,他唯一的儿子被查出来得了白血病,急需一大笔钱做骨髓移植手术。他老婆为了筹钱,把家里的房子都挂出去了,还借了一屁股高利贷。”
小李又调出一张银行的转账记录。
“就在昨天半夜两点,他老婆的账户上,突然多了一笔五十万的匿名转账。我查了,是从一个海外的皮包公司账户打过来的,转了好几次手,根本追不到源头。”
高远也凑了过来,他看着那笔五十万的转账记录,一拳砸在自己手心。
“我操!就是他了!还等什么?抓人啊!”
“不能抓。”沈窈窈第一个开了口。
秦枭也摇了摇头:“抓了他,等于直接告诉‘摆渡人’,我们已经盯上这条线了。后面的棋,就没法下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高远急了。
“不。”秦枭看着屏幕上那个老狱警的照片,眼神冷了下来。
“放长线。”
他抬起头,看着小李。
“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给我盯死这个老李。他跟谁打了电话,跟谁发了信息,出了门见了什么人,在哪个包子铺买的早餐,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我要抓个现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