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壑川蹲下来,看着三个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朱标说的"不好教",其实只是方法没找对。
这些孩子不是不爱学,是不爱死学。
他们需要的不是填鸭式的灌输,是能把他们脑子里的齿轮转起来的引子。
"下次来,"程壑川说,"咱们不玩旱灾了,换个新的。"
"换什么?"朱允炆忍不住追问道。
"等下次来了再告诉你们。不过你们可以先想一想,如果城外有一伙山贼,山贼有一百人,县城里只有五十个守兵,你们怎么守住这座城?"
三个孩子对视了一眼,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光。
程壑川看着他们那个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这些小脑袋里装的,是大明的未来。
如果他们能学会思考,学会判断,学会在复杂的情况下找到解决方案,那大明的未来,也许真的会不一样。
他起身告辞的时候,三个孩子送他到书房门口。
朱雄英拱手行礼的样子已经有了几分大人模样:"程大人,今日受益良多。"
朱允炆站在旁边,抿着嘴,没有说客气话,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思。
朱允熥最简单,直接抱住程壑川的腿不肯松手:"你明天就来!"
朱标站在院子里的回廊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等程壑川走出来,他迎了上去,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赏:"壑川,你用了什么法子?这几个小的,平日里那些太傅讲课,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打瞌睡了。"
程壑川笑了笑:"殿下,臣只是让他们觉得,这不是在上课,是在玩游戏。"
朱标若有所思地想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那你下次来,打算给他们玩什么?"
程壑川想了想:"山贼攻城。守城战。"
朱标笑了:"有意思。本宫到时候也来旁听旁听。"
……
从东宫回来的第二天,程壑川就忙得脚不沾地。
都察院积压的案子像山一样堆在案头。
秋闱刚过没多久,各地送来的举报信,弹劾折,秋审卷宗一股脑涌进来,周垣已经熬了三个通宵,刘云峰的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张正源都开始在值房里骂娘了。
程壑川每天天不亮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吃饭在衙门里随便扒两口,睡觉在值房的硬板床上凑合。
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这天早上,程壑川正在值房里批阅一份秋审卷宗,忽然听到窗外有人敲了敲窗户。
他抬头一看,王安站在窗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文书,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程大人,您答应去东宫给皇孙们上课的事,是不是忘了?"
程壑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这才猛然想起距离上次去东宫,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他赶紧站起来:"王公公,下官这一个月实在太忙……"
"咱家知道。"王安摆了摆手,"不是咱家来找您,是太子殿下托咱家来传句话。"
"殿下说什么?"
王安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种耐人寻味的笑意。
"殿下说,三位小殿下天天问他'程大人怎么还不来',一天问三遍。朱雄英殿下问得最含蓄,只问'程大人是不是公务太忙了',朱允炆殿下问得直接'程大人是不是忘了我们了',朱允熥殿下嘛……"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朱允熥殿下直接拽着太子的袖子说,'父王,程大人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程壑川的鼻头猛地一酸。
三个孩子,天天在问。
他们等了他一个月。
"王公公,"程壑川的声音有点涩,"麻烦您回禀殿下,就说臣今天下午就去。"
王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他提前把值房里的卷宗收拾好,跟周垣交代了一声,就出了都察院。
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雪了,细碎的雪粒子被风卷着扑在脸上,冷得像冰针。
他裹紧了官袍,快步往东宫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三个小身影站在书房门口。
朱雄英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棉袍,双手拢在袖子里,正踮着脚尖往院门的方向张望。
朱允炆站在他旁边,小脸冻得微微发红,但硬撑着不肯缩手缩脚,只是时不时搓一下手指。
最小的朱允熥裹得像一只圆滚滚的棉球,帽子歪歪地扣在头上,站在两个哥哥中间,手里攥着一个已经捏扁了的汤婆子。
程壑川走进院门的时候,三个孩子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朱允熥最先反应过来,撒开腿就朝他跑过来,棉袍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雪痕:"程大人!程大人!你可算来了!"
朱雄英也快步迎了两步:"程大人,您来了。"
朱允炆站在原地,没有跑,但脸上的红晕比刚才更深了一分。
他抿着嘴,看着程壑川走过来,忍了片刻还是没忍住:"你一个月没来了。"
程壑川蹲下来,把朱允熥扶稳,又抬头看了看朱雄英和朱允炆。
三个孩子站在雪地里,小脸冻得通红,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张了张嘴,发现声音有点哑:"臣公务繁忙,让三位殿下久等了。"
朱允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仰着肉嘟嘟的小脸:"程大人你今天教我们打山贼吗?"
程壑川被他一抱,心里那点愧疚差点化成眼泪涌出来。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朱允熥的头顶,对三个孩子说:"今天不教打山贼。"
朱允炆皱起了小眉头:"那教什么?"
程壑川指了指天上纷纷扬扬的雪:"今天教你们下雪天该做什么。"
朱标的声音从回廊那边传来,带着几分笑意:"壑川,你再不来,这三个小的就要把本宫的书房门槛给踩塌了。"
程壑川转身行礼:"殿下恕罪,臣最近都察院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朱标走过来,看了看三个孩子,又看了看程壑川:"你这次来,打算教多久?"
"今天一下午。"程壑川说,"臣保证,以后每周至少来一次。"
朱雄英站在一旁,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八岁孩子少有的认真:"程大人,您说话算话?"
程壑川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算话。"
朱允熥在旁边蹦了一下:"那今天先教我们打雪仗!"
程壑川看着朱允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抬头看了看纷纷扬扬的雪,笑了。
"行,今天就打雪仗。不过,打完雪仗,咱们要写一篇游记。"
朱允炆的眉头又皱起来了:"写游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