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寒意层层叠加，白辞脑子里全是小七那句“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里”，他走到车旁，无意识顺手去拉后排车门。
拉了一下。没拉动。
又拉了一下。还是没拉动。
前排驾驶位上，陆辞渊从后视镜里看着白辞拉了两下后座车门，脸色已经黑得如锅底。他一路飙车赶来，连绷带都没拆完，进了诊室这人连个正眼都不给他。刚刚路上一言不发，现在还理所当然地去拉后座车门——真把他当成纪淮舟派来的免费司机了？
车窗缓缓降下。
“你把我当司机？”陆辞渊声音冷得能淬出冰，“坐前面。”
白辞抬眼，隔着降下的车窗对上陆辞渊沉郁冷戾的目光。车内光线昏暗，只看得清男人冷硬的下颌线和抿得死紧的薄唇。
今天全程甩脸子、态度恶劣的人是陆辞渊。他刻意退让保持距离，到头来还要被这人挑剔坐前面还是坐后面？他本无所谓座位，可对方强硬的语气，瞬间点燃了他心底的火气。他本就惊魂未定，此刻没半点心思哄人，更懒得迁就他的臭脾气。
“后排怎么了？”
白辞开口，声音清浅，却带着实打实的疏离与不退让，“我坐后面习惯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戳中陆辞渊的逆鳞。
车内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白辞。”
陆辞渊沉声叫他的名字，"我再说最后一遍，坐前面。”
他语气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俨然一副冷战死磕到底的模样。
白辞没有动，两个人隔着降下的车窗对峙。他站在车外，围巾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脸色还残留着刚才在诊室里惊悸未消的苍白，但那双浅棕眼眸，直直迎着陆辞渊的目光，分毫不让。
车内传来极轻的一声“咔”。
中控锁开了。
“滚上来。”陆辞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没再指定坐哪。
白辞拉开车门，压根没看他铁青的脸面，弯腰坐进后排，利落关门，他靠在椅背上，扣上安全带，偏头看向窗外。
陆辞渊看着他全程冷淡沉默的侧脸，心头的闷气非但没消，反而越积越重。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骤然提速、迅猛冲出，突如其来的惯性晃得白辞身子微倾，下意识攥紧了安全带。
医务室里。
苏医生走到诊查桌前站定。她脸上温柔得体的微笑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口罩上方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冷意。
“那边的药呢？”她开口，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
秦医生收起方才的轻松神色，语气也沉了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成分稳定性一直达不到要求。每次调整配方都会出现新的副作用，”
“让他们抓紧时间，情况不是很好。你刚才也听到了——上楼梯会喘。晨起困倦加重。心肌负荷指标应该比上次又降了至少三个点，这可不是好兆头，他现在自己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之前预估的窗口期是三个月，现在看来可能要压缩。”
秦医生的脸色微微一沉，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几行数字。
苏医生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诊查桌上，推到秦医生面前，“把这个报告带回去。现在使用的方案效果不达标，让他们重新评估。下次配方送来的时间提前两周。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加人手、改工艺、并行测试——两周之内，我要看到第四版的完整安全性报告。”
秦医生抬起头：“提前两周？这不符合流程——”
“流程是给他续命用的，不是给他设限用的。”
“是，我一会儿就联系那边。”
苏医生走到门口，停下来，侧头看了秦医生一眼。她抬手理了理口罩的边缘，将最后一丝情绪按回皮肤底下，眉眼重新弯成温和的弧度。
“白洛尘的调查，你们注意一下。”
秦医生的表情微微一变：“二少爷？”
“他之前匿名向纪家数据库提交过检索申请，他虽然做得隐蔽，但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不用刻意阻拦，拦也拦不住，但尽量别让他查到核心档案。白洛尘不是白衍之。他一旦知道秘密，会直接去翻老爷子的底。到那时候，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局面了。”
秦医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您不回老宅？老爷子那边——”秦医生试探着问了一句。
苏医生拉开门，忽然又停住了。
“没空。”两个字落得又轻又冷，和她方才对着白辞时那副笑眼弯弯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顿了顿，握着门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他把自己养瘦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对秦医生说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让秦医生喉头一紧，什么话都接不上来。
门再次合上，医务室里只剩下秦医生一个人。
秦医生独自站在诊疗台前，低头看着那个密封的文件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
白辞靠在后座，嗓子发痒，偏头闷咳了两声。
陆辞渊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紧。面上没什么表情，后视镜里却已经瞥了他两眼。
车子忽然停了。
直接刹在路中间。
白辞还没来得及反应，驾驶座的门已经甩上了。陆辞渊绕到后排，拉开车门，弯腰探进来，一瓶水塞进白辞手里。
“热还是冷？”
白辞愣了半秒：“……什么？”
“车里温度。”陆辞渊声音发硬，像是在跟自己较劲，“热了调冷风，冷了开暖气。你咳成这样，到底热还是冷？”
白辞握着那瓶水，看了他一眼。
“……不冷。”
陆辞渊没再说话，伸手把后排空调出风口往上掰了一下，不让风对着人吹。然后砰地关上门，坐回驾驶座，油门一踩，车子重新驶向别墅。（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