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辞握着那瓶矿泉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盖。
【咳。】脑子里响起一声极轻的假咳嗽。
“你也感冒?”
【我清清嗓子,准备开始吐槽。】小七说完,语气立刻切换成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他刚才那架势,突然刹停、甩车门、冲后排、塞水、问你热还是冷。流程全对,态度零分。关心搞得就跟要收拾人对你动手似的,换个胆小的能被他吓懵。】
白辞没法搭腔,喉咙里那阵痒意又翻上来了。他抿紧嘴唇,硬是把咳嗽憋了回去,只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已经在这人面前咳了太多次了,再咳下去,好像他真的很弱,需要麻烦人照顾。他也怕性情阴晴不定的陆辞渊又做出什么突如其来的举动。
【白白,那个……你喉咙很难受吗?】
“还好。”
【白白,你还是先好好休息休息。】小七暂时闭了嘴,没再蹦出来插科打诨。
但方才那记压抑的闷哼,已经飘到了前排。陆辞渊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绷得更紧。
一路再没有人开口说话。车厢密闭,又接连过了几个弯道。白辞靠在座椅上,脑袋一阵阵发沉,胃里隐隐泛起恶心感,他闭着眼,悄悄把这份不适压下去。耳边只剩轮胎摩擦路面的低沉声响。没过多久,车子缓缓减速,轮胎碾过门前碎石,稳稳停在了别墅门口。
“到了。”
白辞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还没站稳就被呛得一阵猛咳。
这一路晕车晕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又干又痒,冷风一激,咳得根本止不住。他扶着车门弯腰撑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咳到最后连声音都哑了,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陆辞渊刚解开安全带,听见这阵剧烈的咳嗽,开门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快步绕到车尾,一抬眼就看见白辞咳得几乎直不起腰抵在车门边,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陆辞渊眉头死死拧起,几步上前。一只手伸过来,很轻地、几乎是试探性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力道笨拙,节奏也不对,像是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让你坐前面你不坐。”
声音冷得像在训人。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白辞咳得说不出话,也没力气反驳。冷风灌进喉咙像刀片刮过,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感还没退,他撑着膝盖缓了好几秒,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晕车而已。”
陆辞渊盯着他咳得泛红的眼尾,和他眼角那一点还没来得及眨掉的水光,沉默了会儿。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不怎么温柔地往白辞肩上一搭。
“穿上。”
语气还是硬的,但外套带着体温的余热,兜头罩下来的时候,把冷风挡在了外面。
白辞抓着外套的领口,愣了一下。
“进屋,门口风大。”陆辞渊声音发硬,但人没走开。
白辞勉强直起腰,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声音闷闷的:“……没事。”
陆辞渊看了他一眼:你这个样子叫没事?但他没再说第二遍。把车门关好,自己先一步推开别墅大门,侧身等着,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白辞慢吞吞挪进去,肩上搭着那件明显大了的外套,袖子空荡荡地垂在两边,陆辞渊跟在他后面。
别墅里很安静,客厅没有人。
茶几上摆着纪淮舟临走前留的药盒,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去沙发上坐着。”他说,不是商量的语气,“我去倒水。”
白辞没逞强,他拖着身子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整个人陷进软垫里,那股从头到脚的虚脱感彻底涌了上来。
身体刚贴上柔软的沙发,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两下。
屏幕亮起来,弹出周晏发来的消息:【我差不多到了,你在学校吗?我来接你?还是你来白鹭咖啡馆?】
白辞盯着那行字,打字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他现在这状态,站起来走几步都费劲,说身体不舒服?周晏肯定会说“那改天”,但人家已经出发了。说临时有事?太敷衍。他上午答应的时候状态还行,现在咳成这样,硬撑着出门确实不理智。可他已经答应周晏不惊动任何人,现在临时改口,总觉得欠了个交代。
陆辞渊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杯,放在茶几上。
“把药吃了,纪淮舟交代的。”
”谢谢。”白辞指尖依旧抵在手机屏幕上,周晏的消息还摆在那里,进退两难。
陆辞渊注意到他心不在焉,视线往下一瞥,瞥见了亮着的手机界面。
“谁的消息。”
“陆学长,你一会儿……能不能顺路送我去个地方?”白辞的语速比平时慢,语气是商量的,带着几分试探,“校门口的白鹭咖啡馆。周晏哥找我签个字,就几分钟的事,不会耽误你太久。”
“不顺路。纪淮舟让我把你安全送回别墅,我的任务是你,不是你的签字。现在送你出去,在外面咳晕了,算谁的?“
“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咳晕在咖啡馆,回头纪淮舟找的是我不是你。别让我难做。”
意料之中的拒绝。白辞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手机。
陆辞渊在他对面坐下,开始拆手上的绷带。布条一圈一圈松开,落在他膝盖上,但视线却不着痕迹地掠过对面,白辞正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蹙着,指尖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
白辞确实在犯难。拒绝的话怎么措辞都显得临时变卦。
他正犹豫着,一只手伸过来,手机被拿走了。
“你拿我手机干嘛?”
陆辞渊侧身避开,指尖落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
【我是白辞的室友。他今天身体不舒服,不适合出门。如果特别急的事,可以来宿舍。】
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推到白辞面前。沉默了一拍。
“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清楚。”他说,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服自己接受什么,“你要是觉得气不过,之后冲我来。”
“还有他不能来这里签?非得你跑一趟?”
“这里不是我的宿舍,是我们四个人合住的。我没有权利把公共空间当私人会客室,也没有权利替你们做决定,更不能让人随便进出。而且——”白辞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你不是不欢迎外人吗?”
陆辞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把药吃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