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辞拿起药片放进嘴里,喝了口水。
手机又震了。周晏的回复弹出来:「急倒是不急,不过正好在附近,顺路过来看看他。咳得厉害的话让他别出来了,我过来把字签了就走。方便的话让室友开个门。」
陆辞渊瞥见屏幕上的消息,没有替白辞做决定。他把拆下来的绷带卷成一团搁在茶几边上。
“你自己的客人,要让他进来就告诉我,我去开门。”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动静。沈听澜走下楼,午后柔光落在他身上,气质温和平淡。
他目光扫向沙发,一眼就看见白辞。人陷在软垫里,脸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惨白,整个人提不起半点精神,肩头松松垮垮搭着陆辞渊那件宽大外套,衣摆耷拉下来,几乎快要从肩头滑开。
随后他才侧头,看向一旁的陆辞渊,这副样子,是刚从拳台上下来。
“刚在楼上听见动静。”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提,“怎么,谁要来?”
“周晏,过来找白辞签字。”陆辞渊说。
沈听澜轻轻“嗯”了一声,走到茶几旁边。他弯腰拿起纪淮舟留的那张字条,扫了一眼,放回去。然后偏头看向陆辞渊。
“我还以为,你一路把人拘回来养病,是多细致的照顾。结果转头就纵容病人接待访客?”
陆辞渊没说话。
沈听澜微微垂眸,视线落在白辞身上。方才对陆辞渊说话时语气里那点不轻不重的敲打,到了白辞这里全收了回去,语调软下来:“他这会儿连坐都坐不直,你让他见客?签个字能有多急,非得赶这一时?”
白辞想说问题不大。刚张嘴,喉咙里那股痒意偏偏在这时候又翻上来,像故意跟他作对。他偏头闷咳了两声,肩膀一抖一抖的,脸都憋红了,一个字也没说完整。
陆辞渊喉间一滞,莫名被堵得没话说。
他是怕白辞硬撑出门加重病情,才松口允许访客进门,可落在沈听澜眼里,反倒成了不够细心、顾不上白辞的身体。被沈听澜这么一点,倒显得他既没照顾好病人,又没替人把门守好。
他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片刻。
“……那你说怎么办。”语气发闷。
“人到了你开门,签完字就走。我在旁边陪着,不会出什么乱子。”
陆辞渊抬眼看了沈听澜一眼:“随你们。”
门铃响了。
陆辞渊去了开门。
他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姿态松散,但目光落在门外的人身上时,那种散漫里多了一层不动声色的审视。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年纪比他们大几岁,站姿笔直,肩线平阔,周身有一种常年跟案子打交道的人才会有的那种沉而利的质感。
对方也在看他,带着职业性的、快速归类的扫视——从他的站姿扫到他小臂上的绷带痕迹,再到他身后客厅里隐约可见的茶几和沙发上的人。
“你好,我找白辞。”来人语气客气。
陆辞渊侧身让开,“进来。”
沙发上的沈听澜朝他微微颔首,笑容礼貌:“周队长,久仰。”
周晏点了点头,他跟沈听澜不算太熟,也就是在某些场合见过几面。
“沈少爷,你好。”
周晏没有多寒暄,转向沙发方向。白辞撑住沙发扶手,费了点力气才站起身,脸色比上次在白家看到的还要差一些,眼尾微微泛红,是咳嗽呛出来的痕迹。
“脸色怎么这么差?别起来。”
“就是淋了点雨,咳了两声,真没事。”
周晏从文件袋里抽出结案确认书,递给白辞。签字的过程很快,白辞低头翻了几页,周晏在旁边简单说明。
“后续不需要你再出面,也不用你操心,我们这边会处理。不过平日出行还是得注意安全,对了,柳条巷的李姐托我跟你道谢。”
白辞笔尖顿了一下。他想起那个胖橘猫、那个被黄茂吓得缩进帘子后面的妞妞、还有李姐那句“以后剪头发不收钱”。“李姐还好吗?”
“挺好的,店里生意比以前好了,她说你下次去剪头发不收钱。”
“嗯。”白辞弯了一下嘴角,在最后一页签上名字,把文件递回去。
周晏站起来,把文件袋夹在腋下,拍了拍白辞的肩膀,力道很轻。“你好好休息,今天就不一直打扰你了,改天有空请你吃饭,就当补上次家宴没喝完的茶。”
“好。”白辞点了点头。
“告辞。”周晏又跟二人道别颔首,转身离开。
周晏从F4别墅出来,坐进驾驶座,把钥匙插进点火孔。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备注让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白衍之。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语气尽量随意:“衍之,今天怎么有空——”
“听说你去学校看白辞了。”
周晏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消息倒是灵通。我就是顺路过来补个签字,没别的事。”
“他怎么样?”
“咳嗽,脸很白,精神不太好。”周晏顿了顿,决定主动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室友在照顾,我看他们比你三弟形容的靠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白衍之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那就好。周晏,你上次在青麓山拍的那张照片,还留着吗?”
周晏的笑容凝固了:“……什么照片?”
“白辞在彩绘玻璃走廊那张。你发给我之前,应该还没给别人看过吧。”
周晏的后背开始发凉。他当然记得那张照片——白辞穿着猛虎下山卫衣、站在彩绘玻璃下的那张。他当时纯粹是为了看白衍之的热闹,拍完就发了。事后白衍之一直没提,他以为翻篇了。
现在他知道了,没提,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时机没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