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慈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她自幼在慈音医谷长大,习惯了清修的日子,本就很少去喧闹的地方。
更何况,她从未与陌生男子单独去过茶楼酒肆这种地方。
“公子客气了,我只是来送药的,送完便走,无需破费。”
白念慈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想要将背上的药篓取下来。
然而,周围的行人却越聚越多。
长乐桥本就是京城繁华之地,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两旁的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河面上的画舫传来阵阵丝竹之音。
陈然容貌俊朗,站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白念慈又是清丽脱俗,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不染半点尘埃。
两人站在一起,自然引来了无数好奇的目光。
路过的行人纷纷放慢了脚步,甚至有人驻足观望。
“好俊俏的公子,难怪这姑娘愿意等这么久。”
“这姑娘看着面生,不像是京城本地人,莫非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千金?”
市井百姓的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依旧清晰地传入了白念慈的耳中。
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神色间多了几分局促与不安。
她从未经历过这种阵仗,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陈然神色如常,对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白念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此处人多眼杂,姑娘背着这么多药材,也不便交接。”
“茶楼清静,正好可以歇息片刻,也方便姑娘交代药理。”
白念慈听着周围越来越放肆的议论,心中越发不自在。
她暗自盘算了一下时间。
距离医谷众人离京,大约还有两个时辰。
只是喝杯茶,交接一下药材,应该耽误不了多久。
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只怕会引来更多的围观。
念及此处,她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便有劳公子了。”
两人穿过喧闹的长街,来到了一座名为“听雨轩”的茶楼前。
这座茶楼装潢雅致,古色古香,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随风轻轻摇曳。
在京城之中,听雨轩颇有些名气,往来皆是达官贵人、文人雅士。
陈然领着白念慈迈入大堂。
大堂内茶香四溢,隐隐有丝竹管弦之声从楼上传来,清幽雅致。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抬头见陈然气度不凡,虽然衣着并不华丽,但那股气质绝非寻常百姓所能拥有。
他连忙放下算盘,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可是要雅座?”
陈然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如水。
“有预约。”
听到此话,掌柜的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原来是陈公子,天字号包厢已经留好了,您二位楼上请。”
两人跟着掌柜上了二楼,穿过一条铺着红木地板的长廊。
长廊两侧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画,笔触细腻,意境深远。
推开天字号包厢的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沉香气息扑面而来。
临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紫檀木圆桌,桌上早已备好了各式精致的糕点与时令鲜果。
白玉盘中盛放着晶莹剔透的葡萄,碗里装着香气扑鼻的桂花糕。
窗外是一片翠绿的竹林,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令人心神宁静。
白念慈跟在陈然身后走进包厢,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她自幼在慈音医谷长大,虽然不缺吃穿,但大多以清淡素雅为主,讲究的是清心寡欲。
即便是逢年过节,同门师姐妹聚在一起庆祝,也不过是多做几道拿手的小菜,煮上一壶清茶罢了。
像这般奢华的排场,这般精致的吃食,她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白念慈悄悄打量着四周的陈设,目光在那些精美的糕点上停留了片刻。
那桂花糕做得极为精致,宛如一朵朵盛开的白玉兰,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她的神色间透着不加掩饰的好奇,咽了咽口水。
宛如一个初次涉足红尘的孩童,对世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若非顾忌着礼数,她恐怕早就忍不住伸手去拿一块尝尝了。
陈然走到桌旁,撩起衣摆,从容落座。
他看着白念慈那副拘谨又好奇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想吃就吃吧。”
陈然抬手示意,
“哦哦,不用,不用。”
白念慈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收敛心神,在陈然对面坐下。
她将背上的药篓小心翼翼地取下,放在身旁的空座上。
随后,她从中取出一个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公子,这些都是我为你调配的药材。”
聊起了正事后,白念慈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指着其中一个略大的油纸包。
“这包是护心丹,乃是用百年雪莲与多种珍贵药材炼制而成。”
“每日清晨服用一粒,可护住心脉,防止煞气反噬。”
接着,她又指向另一个稍小的纸包。
“这包是培元散,需用无根水煎服,每隔三日服用一次,能固本培元,修补受损的经脉。”
“还有这株紫叶参……”
白念慈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躺着一株通体紫红、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人参。
“此物药性极强,公子切不可直接吞服,需将其切成薄片,含在舌下,方能缓缓吸收药力。”
她一样一样地细心叮嘱着,生怕陈然记错了一分一毫。
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这幽静的包厢内缓缓回荡。
陈然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那张认真的脸庞上。
他能感觉到,这些药材皆是价值不菲。
而眼前这个女子,却毫不吝啬地将它们全部拿了出来,只为了救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姑娘费心了。”
陈然端起桌上的紫砂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清茶。
“只是在下对药理一窍不通,若是日后这些药材用完了,又该去何处寻姑娘抓药?”
白念慈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公子不必去寻我。”
“我们医谷的弟子,今日便要启程离京,返回谷中了。”
陈然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
“今日便走?”
“京城距离慈音医谷路途遥远,山高水长,姑娘一行人路上可还安全?”
白念慈轻轻笑了笑。
“公子放心,我们医谷虽然不善争斗,但在江湖上还是有些薄面的。”
“寻常的江湖门派,多少都会卖我们几分面子,不会轻易为难。”
“况且这次有刘师姐带队,她可是归真境的高手,寻常宵小之辈,根本不敢靠近。”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我们打算走水路,顺着运河一路南下,大约半个月便能抵达医谷。”
“水路平稳,沿途也有官兵巡逻,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几番交谈下,白念慈就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行程和底细和盘托出。
甚至连带队之人的修为境界,以及回程的具体路线,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陈然静静地听着,眸子深处,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他看着眼前这个心地善良、毫无城府的女子,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单纯之人。
慈音医谷将她保护得太好了,好到让她对这个残酷的江湖,没有丝毫的防备之心。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人。
若是换作其他心怀叵测之徒,单凭她刚才透露的那些信息,便足以在半路上设下埋伏,将她们一行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善良往往是最廉价、也是最致命的东西。
像她这般善良且毫无防备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陈然并不讨厌善良。
相反,在见惯了朝廷那些尔虞我诈、血雨腥风之后,他反而有些欣赏这种纯粹的品质。
只是这种品质放在如今的江湖之中,太过奢侈,也太过危险。
陈然放下手中的茶盏,
他看着白念慈还在仔细整理药包的模样,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既然相识一场,对方又尽心尽力地为他配药。
那便顺手给她上一课。
让她知道,这江湖,远比她想象的要险恶得多。
陈然眼帘微垂,漆黑的眸子盯着前方的窈窕女子。
“给你一个教训长长记性也好,免得将来吃大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