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天上午,陆原接到了李国豪的电话。
电话响起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跟叶倾城讨论凤凰计划第二阶段的资金调配方案。凤凰计划的第二阶段需要投入大量资金用于设备采购和生产线安装,但天盛的现金流已经非常紧张。叶倾城面前摊开着一份财务报表,用红色马克笔标注着几个关键数字,声音冷静而精准:“如果我们在下周之前不能拿到一笔至少五千万的过桥贷款,凤凰计划的第二阶段就必须延期。延期一个月,我们的市场份额就会被竞争对手蚕食至少百分之十。”
陆原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海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陆原,是我。”李国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沙哑而疲惫,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傲慢,像一个病了很久的人,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力,“我想跟你谈谈。”
陆原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他看了一眼叶倾城,叶倾城正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他捂住话筒,低声说了一句:“李国豪,他想谈和解。”
叶倾城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声音压低但语气坚决:“他这是缓兵之计。他想拖延时间,给自己争取喘息的机会。住建局和自然资源局的调查才刚刚开始,他还有机会动用关系来摆平。如果他能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稳住你,他就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来转移资产、销毁证据。”
“我知道。”陆原松开话筒,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在哪里谈?”
“海城大酒店,三楼商务厅。下午三点。我一个人来。你也一个人来。”
“好。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陆原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叶倾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你真的要去?”
“要去。”陆原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我要当面告诉他,他输了。我要让他亲口承认失败。我要看着他亲口说出‘我输了’这三个字。”
“但他可能会设陷阱。他可能会在酒店里安排人,对你不利。李国豪现在已经被逼到绝路了,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他可能会绑架你,用你来要挟你父亲,或者直接用你来交换他的自由。”
“不会的。”陆原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平静,“他现在已经山穷水尽了。他找我谈和解,是因为他真的走投无路了。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对我动手,那样做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用谈判来争取一线生机。如果他对我动手,他就连最后这一线生机都没有了。”
叶倾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我陪你去。我不进房间,就在大厅等你。如果有任何异常,我可以立刻报警。”
“不用。我一个人去。如果我带着人去,他会觉得我害怕他。我要让他看到,我不怕他。我要让他看到,他所有的威胁和手段,对我来说都已经没有用了。”
叶倾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那你小心。”
“我会的。”
当天下午两点五十分,陆原独自驾车到达海城大酒店。他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坐电梯上了三楼。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墙上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让整个空间显得格外安静。商务厅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国豪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松弛的脖子。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窝深陷,脸色蜡黄,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不止。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茶水表面漂浮着一层薄薄的茶膜,显然已经放了很久。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有些还带着口红印,说明他抽烟的时候手指在发抖。看到陆原走进来,他站起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来了。”
陆原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你想谈什么?”
李国豪也坐下,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一口,但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下了。他搓了搓手,然后说了一句:“陆原,我承认,我小看你了。”
陆原没有说话,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以为你只是一个靠着父辈余荫混日子的纨绔子弟。你父亲是陆征,你爷爷是陆老爷子,你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没受过什么挫折。我以为你根本不堪一击,只要我稍微施加一点压力,你就会像一只纸老虎一样被戳破。但我错了。我没想到你竟然能布下这么大的一盘棋。从举报我的新加坡投资公司,到策反林志文,到挖出陈永华,到煽动陈建国和刘芳,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每一步都精准地打在我的要害上。我承认,我输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你做个交易。”李国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做出一个近乎哀求的姿态,“我愿意退出天盛,放弃所有股份。那些股份现在市值大约在十五亿左右,我一分钱都不要,全部无偿转让给你。我愿意关闭海城置地,把‘海湾壹号’项目转让给你,包括已经建成的部分和未开发的土地。我愿意支付陈建国和刘芳的赔偿金,他们要多少,我给多少。只要你停止对我的攻击,让我体面地退出。我可以移民国外,再也不回中国,再也不干涉你和天盛的任何事务。”
陆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商务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嘀嗒声。然后他说了一句:“李国豪,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李国豪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已经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了。”陆原的声音平静而冷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准确地扎进李国豪的心脏,“你的新加坡投资公司已经被查封了,你的资金链已经断裂了,你的‘海湾壹号’项目已经被调查了,你的合伙人陈永华已经被抓了,你用来收买媒体的那些钱也打了水漂。你现在还有什么筹码可以跟我谈?你什么都没有了。”
李国豪的嘴唇在颤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声响。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还有一张底牌。”
“什么底牌?”
“你父亲跟阮文雄的事情。如果你把我逼急了,我就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国际刑警组织。到时候,你父亲就会成为国际通缉犯。他会在全世界范围内被追捕,他名下的所有资产都会被冻结,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过一天安生日子。”
陆原看着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他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一丝不屑,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李国豪,你以为我会怕这个吗?你以为我没有想到你会拿这件事情来做文章吗?我父亲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证据,包括当年的合同、银行转账记录、以及与阮文雄断绝合作的书面声明,还有第三方证人出具的证词。这些证据足以证明,他跟阮文雄的合作是在阮文雄成为毒枭之前,而且他在得知阮文雄的真实身份后,第一时间就断绝了所有往来。你那些所谓的‘证据’,在法律面前一文不值。你拿去给国际刑警组织,只会让你自己变成一个诽谤犯。”
李国豪的脸色彻底垮了。他瘫坐在椅子上,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他的肩膀塌了下去,脑袋垂了下来,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陆原,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陆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你害死了沈爷爷。你联合陈永华打压天盛,差点毁了沈爷爷一辈子的心血。你强征陈建国的土地,毁了他的家。你雇人造谣诽谤,毁了我父亲的声誉。你贿赂官员,破坏市场秩序。你犯下的每一桩罪行,都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你以为一句‘我输了’就能抵消这一切吗?不可能。”
他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脚步坚定而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李国豪,我们法庭上见。到时候,我会坐在旁听席上,亲眼看着法官宣读你的判决书。”
他推开门,走出了商务厅。身后传来李国豪的声音,沙哑而绝望,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发出的最后哀嚎:“陆原,你会后悔的!”
陆原没有回头。他沿着走廊走向电梯,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电梯门缓缓关闭,隔绝了李国豪的声音。他看着电梯壁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平静而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他知道,他不会后悔的。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确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