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城大酒店出来后,陆原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住处。他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在酒店的停车场里沉默了整整五分钟。引擎没有熄火,空调吹出的冷风打在他的脸上,但他毫无知觉。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李国豪最后那句话——“你父亲跟阮文雄的事情。”
他需要见陆征。
他挂上挡,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海城午后的车流中。他没有走回公司的路,而是拐上了通往郊区的高速公路。一路上他没有听音乐,没有开导航,只是机械地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他的脑子里很乱,各种念头在翻涌——李国豪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陆征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他该不该问?问了之后,他该怎么面对答案?
三十分钟后,他把车停在了陆征别墅的门口。
别墅位于海城郊区的一片高档住宅区内,环境清幽,绿树成荫。陆征喜欢安静,所以选了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嚣。陆原下车,按了门铃。阿坤来开门,看到他,有些意外:“陆少爷?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我爸在家吗?”
“在。在书房里看书呢。”
陆原点了点头,走进别墅。他穿过客厅,爬上二楼,来到书房的门口。门虚掩着,他透过门缝看到陆征正坐在书桌后面,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安详而平和。
陆原敲了敲门。
“进来。”陆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陆原推开门,走了进去。陆征抬起头,看到是他,放下书,摘下老花镜,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陆原?你怎么来了?公司不忙吗?”
陆原在陆征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几秒。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看了看书桌上的摆设——一盏台灯、一支钢笔、一本翻到一半的《曾国藩家书》、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这些东西都很普通,但它们的主人却是一个有着复杂过去的男人。
“爸,我刚才去见李国豪了。”
陆征的笑容凝固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我知道。他找你谈和解?”
“对。他想用退出天盛和转让‘海湾壹号’项目来换取我停止攻击。”
“你答应了?”
“没有。”陆原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已经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了。我要让他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陆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他说了一句:“陆原,你长大了。”
陆原没有说话。
“一年前,你还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沈万山把天盛交给你的时候,我嘴上没说,但心里其实很担心。我怕你撑不起来,怕你辜负了沈万山的信任。但现在,你已经证明了自己。你不仅守住了天盛,还打败了李国豪。你做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爸,我……”
“听我说完。”陆征抬起手,制止了他,“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在想,你父亲年轻时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到你。你在想,李国豪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多少是真的。你在想,你是不是应该问我,但又怕问了之后,会得到一个让你失望的答案。”
陆原沉默了很久。陆征说得对,他确实在想这些事情。他来找陆征,就是想问清楚,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爸,李国豪说,你跟阮文雄合作过。他说阮文雄是毒枭。”
陆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阮文雄的事情,是真的。我二十年前确实跟他合作过。”
陆原的手指猛地收紧。
“但我当时不知道他是毒枭。”陆征的声音平静而从容,像是在讲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那时候我在东南亚做木材生意,阮文雄是我的合作伙伴之一。他在越南有林地,我有销售渠道,我们合作了大概一年半的时间。后来有一次,我无意中发现他在运输木材的同时,也在运输一些违禁品。我当时就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单纯的生意人。”
“那你是怎么做的?”
“我立刻断绝了跟他的所有来往。”陆征的声音笃定而坚决,“我让人清理了所有跟他有关的账目,销毁了所有可能被人利用的文件,然后亲自写了一封断绝合作的声明,让律师公证后寄给了他。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跟他见过面,也没有跟他通过一次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打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陆原:“这里面是当年所有的证据——合同、转账记录、断绝合作的声明、以及公证文件。我一直保留着它们,就是为了防备有一天会有人拿这件事情来做文章。”
陆原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地翻阅。合同上的签名确实是陆征的字迹,转账记录的日期和金额都清清楚楚,断绝合作的声明措辞严厉,明确表示“自此之后,双方再无任何合作关系”。公证文件的日期和印章也都是真实的。
他放下文件,看着陆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爸,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的过去。”陆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他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我想在你心目中,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父亲。我不想让你知道,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也做过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事情。虽然我没有犯法,但我确实在一个灰色地带行走过。我以为那些事情会随着时间被遗忘,但李国豪把它们挖了出来。”
陆原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眼前的父亲,突然觉得他老了。他的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很多,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这个男人,曾经是他的偶像,是他仰望的对象。但现在,他发现这个偶像也有不完美的地方,也有不愿意面对的过去。
但他并不失望。恰恰相反,他觉得父亲更加真实了。
“爸,你有没有后悔过?”
陆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后悔过。我后悔当初没有早点看清阮文雄的真面目,后悔没有早点跟他划清界限。但我不后悔走这条路。如果没有当年的那些经历,就没有今天的陆征,就没有新陆集团,也就没有你今天可以用来对抗李国豪的资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说道:“陆原,你要记住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黑,也没有绝对的白。大多数人,都活在灰色地带。重要的是,你在关键时刻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我在得知阮文雄的真实身份后,选择了跟他断绝关系。这个选择,让我保住了自己的底线。”
陆原看着父亲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说了一句:“爸,我明白了。”
陆征转过身,看着他,嘴角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好。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情。李国豪的事情,也该有个了结了。”
陆原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书房。他走下楼梯,走出别墅,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看了一眼,把它放在了副驾驶座上。
他发动了车子,驶离了别墅。车子汇入返程的车流中,朝着天盛集团的方向驶去。他的目光坚定而冷静,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知道,他不需要为父亲的过去背负任何负担。他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把李国豪送上法庭,让他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