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高洋从福盛楼出来。
邓忠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在骂:
“那个孙季礼,三句话不离军粮,真把您当叫花子打发呢。十两银子一石的价,他也好意思说出口。”
高洋笑了笑:“他说的那个价,是醉话,你当真就输了。”
“我看他清醒得很。”
“他不过是以为我刚来姑臧,什么行情都不懂罢了。”
邓忠啐了一口:“要我说,这帮孙子就欠收拾。将军,您给个话,今晚我带人把孙家粮仓端了去!”
高洋翻身上马。
“急什么,赵光涛今晚什么安排,盯的人有信了吗?”
“有。赵光涛从酒楼出来就去了西城春满园,他带的那帮将官全跟着。这会子怕是已经喝上了,还叫了十几个姑娘。”
高洋笑了笑,
“这么高兴?看来是真信了。”
“您装得太像了。就您在酒桌上那几句话,连我听着都觉得您是来给他们当孙子的。”
高洋哈哈大笑,笑完才压低声音:
“传下去,今晚弟兄们都别脱甲。天亮前一个时辰,东营、西营同时动手,把营门给我封了!”
“得令!”
……
天还没亮。
赵光涛搂着两个姑娘,打着酒嗝,正往软榻上倒。
张都尉、刘军侯、曹军侯那帮人也都各自散了。
与此同时,东营营门外,一队队黑影无声无息地靠了上去。
高洋亲自带人来到东营大门口。
守门的哨兵刚要开口喝问,就被一把冰凉的匕首贴住了脖子。
“别出声。高都尉巡营,识相的站在一边。”
哨兵瞪大眼睛,借着火把微光看清了来人的脸,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营门缓缓打开。
高洋带人进去。
“吹号。”
站在他身后的一个亲兵举起铜号,深吸一口气,嘹亮悠长的号声划破了夜空。
“都尉巡营……全体集合!”
一声接一声的号令在东营上空回荡。
营帐里一阵骚动。
高洋站在校场中央。
身后是整整齐齐的八百亲兵,个个甲胄在身,刀枪在手。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校场上稀稀拉拉地站了三四百人。
高洋看了一眼,没有作声。
又过了半刻钟,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
邓忠小跑过来,压低声音道:
“东营在册一千九百人,实到八百三十七。西营在册一千八百人,实到六百一十。加上零零散散在外当值的,也就一千五百出点头。”
高洋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冷笑了一声。
三千七百人的编制,实际只有一千五百人。
吃空饷吃到这个地步,赵光涛这都尉当得比山大王还滋润。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一个人来。
正是赵风。
赵风是赵光涛的族侄,留在东营当军侯,是赵光涛安插在营中的眼睛。
昨夜赵光涛出去喝酒,特意让他留守,就是怕出什么乱子。
可赵风显然没把赵光涛的交代当回事。
他昨夜虽然没去春满园,却也没闲着,约了几个相好的兄弟在营房里推牌九,一推推到后半夜。
刚被亲兵从床上拽起来的。
赵风揉着眼睛,挤到高洋面前,语气很是不善:
“都尉大人……您这是做什么?赵将军说了,今日休整半日,不点卯。您是不是不知道?”
高洋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赵将军说了?赵将军算个什么东西?”
赵风酒瞬间醒了一半。
“都尉,您这话……”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军中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前任都尉来定?
大虞军律,点卯无故不到,按逃兵论处!赵风,你身为主管军候,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赵风的喉结动了动,强笑道:
“都尉大人,您才到任一日,军中有些老规矩可能还不熟悉。赵将军虽已卸任,但弟兄们念旧,偶尔听他一言也是常情。
您看这样行不行,您给我半个时辰,我这就派人去把没到的兄弟都叫回来。咱们关起门来,什么都好说。”
“半个时辰?”
高洋笑着摇了摇头,“赵风,你以为这是在跟你商量?我告诉你,今日没到的人,一个都别想回来。”
接着从怀里掏出赵光涛那天亲自送来的举荐名册,慢慢展开。
“本来我还想给赵将军留几分面子。既然你们把赵将军抬出来了,那我就让赵将军的面子再大些。
这名单上的人,都是赵将军亲口举荐的。
既然如此,就都跟着赵将军另谋高就吧。东营这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些大佛。”
他转身对身边的书办道:“念。”
书办展开一份公文,大声念了起来:
“兹有东营军候赵风、屯长吴豹、刘三刀、孙大麻子等一十七人,于新都尉到任之初,点卯无故不至,目无军纪。
上述人等军籍一律除名!”
赵风的脸唰的白了。
高洋把名单往地上一扔。
“念到名字的,滚!”
赵风梗着脖子站在原地没动。
他身后那帮被念到名字的屯长、队正也都没动,一个个斜着眼看高洋,像是在赌高洋不敢真动手。
校场上静了几息。
高洋没有看他们,低头整了整护腕,对邓忠说:“名单上的人,数一数。”
邓忠咧嘴一笑:“早数好了,十七个,都在。”
“扔出去!”
人群里又冲出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赵光涛的族侄吴豹,生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吴豹指着高洋的鼻子就骂,
“高洋!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一个猎户贱民,穿了两天官皮,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赵将军在武威带兵的时候,你还在青石山上刨野鸡呢!今日你敢动我们一根汗毛试试!”
高洋不怒反笑。
“试试?”
他朝邓忠偏了偏头。
邓忠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扣住吴豹的手腕反手一拧。
吴豹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按在地上,脸砸进泥地里,半嘴的土。
“还有谁要试试的?”高洋扫了一圈。
那几个刚才还跟着起哄的屯长,一个个缩了回去,大气都不敢喘。
邓忠一步跨上前,铁钳似的大手直接掐住赵风的后脖子。
赵风挣扎着还想喊什么,邓忠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他的裤腰带,两膀一较劲,整个人像条麻袋一样被提了起来。
“高洋!你敢!赵将军不会放过你!”
赵风的声音从空中划过,紧接着便是一声闷响。
校场边上有一排拒马,赵风的背脊正好砸在拒马横杆上,痛得他整个人蜷成了虾米。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两个亲兵已经架起他的胳膊,连拖带拽往营门外走。
剩下十六个人脸色全变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