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豹刚才被按在地上吃了一嘴泥,这会儿挣扎着爬起来想跑。
赵破军从斜刺里伸出一只脚,吴豹便一头栽下去。
赵破军一把薅住他的发髻,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跑什么?刚才不是挺能喊吗?到营门口接着喊,让全城百姓都听听赵将军的人嗓门有多亮。”
剩下的人再没谁敢动,一个接一个被亲兵反剪双手押了出去。
高洋走到门口,说道:
“回去给赵光涛带个话。姑臧城的兵,从今天起姓高了。
他要是念旧,可以来营门口看看,但想再把手伸进军营,就别怪我不念同僚之情。”
说完,转身回了校场。
校场上剩下的八百多人噤若寒蝉。
高洋走到点将台前,把赵光涛送的那份举荐名册掏出来,撕成两半,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名单上的人走了,位子空出来不少。从今天起,姑臧城守军重新整编。
我带来的人,会分到各个什伍去当什长、队正、屯长。你们原来的建制,打散重编。”
底下一阵骚动。
高洋等骚动平息了些,才继续说: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跟赵家沾亲带故,有人吃了赵光涛的粮饷,有人觉得我高洋一个猎户出身的县尉管不了你们。
这些念头,今天之前有,不怪你们。从今天以后还有的,赵风他们就是榜样。”
校场又静了下来。
高洋朝邓忠点点头,邓忠带着亲兵抬上来几十口大箱子,一字排开。
箱盖掀开,白花花的银子在晨光中晃得人眼晕。
“这是我从青石县带来的军饷。每人先发三个月饷银,足额,不折色,不拖欠。
以前赵光涛欠你们的粮饷,我高洋不认账,但从这个月起,该拿多少拿多少。谁敢克扣一分,我剁他一根手指头。”
一个老兵壮着胆子问了一句:“都尉大人,真发?”
高洋似笑非笑:“你当我大早上的把你们叫起来,就为了看赵风几个人挨揍?”
箱子前很快排起了长队。
点钱这种事最枯燥,但偏偏最能收心。
高洋在平安城时就知道这个道理,说什么好话也不如直接发银子来的实在。
一张张军饷单子上的名字被勾掉,一袋袋碎银装进兵的怀里,校场上的气氛一点一点变了。
他们看向高洋的目光逐渐热切。
高洋站在点将台上,监督着秩序,忽然想到:
“赵光涛这会儿应该已经醒了。”
赵光涛确实醒了。
赵风衣衫不整地跪在榻前,一边脸肿得老高,说话含糊不清:
“叔!高洋那王八蛋……他把我们都赶出军营了!还在校场点名,三千七百人的编制,只来了一千五,他把没到的人全除名了!”
赵光涛的宿醉一下子醒了大半。
“你说他什么?!”
“他把你给的名单上的人全扔了出来……”
赵光涛没有说话,胸口不断起伏,许久后说道:
“好一个姓高的。我昨天还当他是只不咬人的兔子,原来是在等着天亮呢!”
他猛地站起来。
“北门呢?北门那三百骑,他知道吗?”
“估摸着……很快也会知道了。”赵风低着头不敢看他。
“去北门!现在就去!那三百人不能让他动!”
姑臧城北门外三里,有一处独立的营寨,名义上是郡兵骑营,实际上从上到下都是赵光涛的人。
营中官佐全是赵家旁支或姻亲。
这三百骑是赵光涛在武威经营多年攒下的老底子,也是他真正敢跟任何来武威上任的文武官员扳手腕的底气所在。
赵光涛来不及穿官服,披了件外袍就往北门赶。
他清楚,高洋敢动东营西营,下一步一定是北门骑营。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等他赶到北门外时,骑营四周已经围满了人。
高洋将所有发完军饷的士兵都拉了出来,守在骑营寨墙外,刀出鞘,弓上弦,齐刷刷面对寨门列阵。
骑营里的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寨门紧闭,寨墙上站满了人,箭垛后有人影晃动,但谁也不敢先动手。
赵光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阵前的高洋,大步走上前去。
“高洋!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赵将军来了。正好,北门骑营也是我武威郡兵的一部分,我今日到任,自然要来点验。赵将军既然已经卸任,还是在旁边看着就好。”
“北门骑营的官佐、马匹、军械,都是我一手置办。这里头的水有多深,你一个刚来的摸得清吗?你现在退出去,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高洋笑了:
“赵将军是不是没睡醒?你一手置办的?一个前任都尉,置办一支挂名郡兵的私军,这事要往上报,你说西凉王殿下会怎么想?”
赵光涛脸色微变。
“你少拿大王压我!姑臧距凉州不过两百里,我赵家在武威扎根多少代,真拼个鱼死网破,你高洋未必能讨到好去!”
高洋收了笑,往前走了两步。
“那你大可以试试。”
赵光涛咬牙切齿道:“高洋,你这么做,就不怕兵变吗?”
高洋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你猜我为什么带这么多人来?”
赵光涛后背一阵发凉。
他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骑营里的人从寨墙上看下来,看不清赵光涛的脸,但他孤零零站在高洋阵前的样子,他们都看见了。
没一个人打开寨门。
赵光涛忽然意识到,隔着高洋的兵,他是没办法给里面的士兵传达指令了。
他到底没有傻到当场翻脸。
“高都尉好手段。今日之事,赵某记下了!”
然后带着亲随扭头就走。
高洋看着他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赵将军慢走,营门我替你守着,有我在,不会出什么乱子。”
离开了北门,赵光涛咬了咬牙说道。
“去找冯文渊!”
眼下能压住高洋的,只有郡守了。
武威郡的郡兵调动,按理说该知会郡守。
高洋不声不响搞出这么大动静,一个“擅自调兵”的罪名,就够他喝一壶的。
赵光涛拍马直奔郡守府。
郡守府的门子看见他,笑道;“赵将军,郡守大人正在见客,请您稍候片刻。”
“见客?见什么客?这个时候有什么客好见?”
“这个小的实在不知,冯大人一早吩咐下来,说今日上午有事,不见外客。”
赵光涛的脸黑了。
他站在郡守府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踌躇了几息,他一屁股坐到门前的石阶上。
“那我等着。”
赵光涛想得很简单。
冯文渊这人有清名,看重法度。
只要等冯文渊出来,把高洋强行整编、包围骑营的事往重里说,再哭诉几句,冯文渊不可能不管。
只要冯文渊出面,高洋就名不正言不顺。
他等了一刻钟,又等了一刻钟。
日头越升越高。
郡守府里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动静。
赵光涛的额头上开始冒汗,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忽然想起一种可能,自己来之前,好像冯文渊和高洋之间是不是就通过气了?
要不然,高洋一个刚到任的都尉,哪来的胆子连夜围营?
再想想冯文渊当初在青石县替高洋查账脱罪的旧事,赵光涛猛地站了起来。
“好,好得很。你们早就串通好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