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命令传下去容易,执行起来就难了。
荆州军这些年很少打硬仗,更多是剿匪、镇暴,野战经验不足。
听说来的是高洋,不少士兵心里就打鼓。
“高洋来了?就是那个杀鲜卑、灭巴蜀的高洋?”
“他带了多少人?”
“听说一万骑兵!”
“一万骑兵?那可都是凉州铁骑啊!咱们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得打,主帅下了令……”
军中议论纷纷,士气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蒯越察觉不对,亲自到各营巡视,鼓舞士气,又调整部署。
他将最精锐的五千步兵摆在中军,两翼各布置一万兵,后军留五千预备。
他想得很美。等高洋骑兵冲阵,以中军精锐硬抗,两翼包抄,后军策应,怎么也能打个平手。
可惜,他忘了对手是谁。
高洋的骑兵抵达上洛西面二十里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下令扎营休整,埋锅造饭。
斥候回报:荆州军已列阵待敌,阵型严密,但士气不高。
“士气不高?”高洋笑了,“那今晚给他们添把火。”
他叫来邓忠和法宣:
“邓忠,你带三千骑,子时出动,绕到荆州军左翼,放火骚扰,擂鼓呐喊,但不要真打。
法宣,你带两千骑,去右翼,同样做法。
记住,动静要大,让他们睡不安生。”
“明白!”
当夜子时,荆州军大营两翼突然火光冲天,杀声震耳。
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慌忙披甲拿兵器,却发现敌人只在远处放箭擂鼓,并不靠近。
“敌袭!敌袭!”
“稳住!不要乱!”
将领们大声呼喝,可士兵们惊慌失措,乱成一团。
折腾了半个时辰,火光退去,杀声消失。
士兵们刚松口气,准备重新休息,另一翼又传来动静……
一夜之间,骚扰了三次。
等天亮时,荆州军士兵个个眼圈发黑,疲惫不堪。
蒯越气得脸色铁青,知道中了疲兵之计。
南安义更慌:“高洋这是要耗死我们啊!不如……退守武关?”
“主公,此时退不得!”蒯越咬牙,“一夜骚扰,士兵疲惫,若此时退兵,高洋骑兵追击,必遭大败!唯有一战,胜了才有生路!”
南安义还想说什么,斥候又来报:“高洋军在营前列阵,看样子要进攻了!”
“快!迎战!”
荆州军匆忙列阵。
一夜没睡好,不少士兵站都站不稳,阵型松松垮垮。
对面,高洋军阵。
高洋骑在马上,看着对面稀稀拉拉的阵型,笑了:“就这?”
他回头,对身后一万骑兵高声道:
“儿郎们!对面是荆州来的软脚虾!一夜折腾,腿都软了!咱们今天教教他们,什么叫打仗!”
“吼!”骑兵们齐声应和。
“邓忠!你率三千骑攻左翼!”
“法宣!你率三千骑攻右翼!”
“我亲自率四千骑,直取中军!”
“记住了,冲锋要猛,杀人要狠!让他们见识见识,凉州铁骑的威风!”
“杀!”
战鼓擂响,万马奔腾。
骑兵分为三股,如同三柄利剑,狠狠刺向荆州军。
左翼最先崩溃。
邓忠带着三千骑,根本不和步兵纠缠,远远放箭压制,然后斜刺里冲阵,专挑薄弱处打。
荆州军左翼本来就是一帮新兵,被箭雨一罩,再被骑兵一冲,立刻溃散。
右翼稍好些,但法宣用兵更刁钻。
他不硬冲,而是来回游弋,不断射箭骚扰,等荆州军阵型松动,才突然集中一点猛攻。
一次冲不开,退回来,换个地方再冲。几次下来,右翼也撑不住了。
中军最惨。
高洋亲自率领的四千骑,清一色重甲,马槊如林。
他们不搞花哨,就是硬冲。
荆州军中军那五千精锐,确实比其他部队强,可面对凉州铁骑的正面冲锋,还是不够看。
第一波冲阵,前排盾牌手就被撞飞。
第二波,长矛阵被撕开缺口。
第三波,高洋一马当先,直扑南安义的中军大旗。
“保护主公!”
几个亲将拼死上前,被高洋一槊一个,挑落马下。
南安义吓得魂飞魄散,拨马就跑。
他一跑,中军彻底垮了。
“主公跑了!快逃命啊!”
兵败如山倒。
荆州军三万人,被一万骑兵冲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往东逃窜。
上洛城门突然打开,韦雄率八千守军杀出,截断荆州军退路。
前后夹击,荆州军大败。
这一战从清晨打到午时,荆州军死伤万余,被俘近万,剩下的一路溃逃。
南安义在蒯越和数百亲兵保护下,勉强逃出战场,头也不回往武关跑。
高洋没追太远,追了三十里就收兵。
打扫战场,清点俘虏,缴获军械粮草无数。
回营后,韦雄前来拜见。
“末将守城不力,让殿下亲征,请殿下责罚。”
高洋扶起他:“你守了上洛七天,南安义寸步难进,已是功绩。何罪之有?”
“殿下,南安义逃回武关,接下来……”
“让他守着。”高洋摆摆手,“武关险要,强攻代价太大。他现在只剩残兵败将,守关可以,再想西进,没那个胆子了。”
他顿了顿:“倒是长安那边,我得赶紧回去。”
“殿下担心什么?”
“蜀地。”高洋看向西边,“我离开半个月了,那些世家,该开始作妖了。”
……
成都,将军府偏厅。
陆机看着案头堆积的公文,眉头紧锁。
开荒进度迟缓。
原计划二十万亩,一个月过去了,只完成三万亩。
修路队那边也传来坏消息:几处路段“意外”塌方,需要重新勘测,工期延误。
最麻烦的是耕牛问题。
冯文渊之前统计各家能提供的耕牛,报上来三千头,实际能用的不到一半。
要么是“病”了,要么是“伤了”,要么是“农忙自用,实在抽不出来”。
“他们在拖。”
法孝直推门进来,脸色也不好看。
“我派人暗查,张家的耕牛根本没病,就关在后院喂草。闫家更绝,把牛都藏到山里去了。”
陆机冷笑:“料到他们会玩这手。”
“现在怎么办?开荒离不开耕牛,没有牛,光靠人力,效率太低。春耕时节一过,荒地开不出来,秋后就没收成,百姓会失望。”
陆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街市:
“殿下临走前交待过,他们要是阳奉阴违,就让赵破军看着办。”
“可赵将军那边……”
“不急。”陆机转身,“让他们再跳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赵将军求见。”
“请。”(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