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上，钟国胜在院子里扫雪。
雪是除夕夜里下的，不大，薄薄地铺了一层，踩上去吱吱响。
钟国胜拿着扫帚从正房门口一直扫到院门口，堆了一小堆在墙角，又拿铁锹把雪铲进排水沟里。
做完这些之后，钟国胜回屋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棉袄，把领子翻平整了，又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拢了拢头发，然后出了门往赵家走。
赵家院门虚掩着，钟国胜推门进去的时候，甄大娘正端着一盆水从厨房出来，看见钟国胜就笑了起来：“国胜来了，快进屋，正念叨你呢。”
钟国胜叫了声“大娘”，又朝堂屋里喊了声“叔”。
赵父坐在桌边点了下头：“坐，暖和暖和。”
赵建英正在屋里叠衣服，看见钟国胜进来，把手里的衣服放在炕上，站起来说：“你来了。”
钟国胜说：“来了。”
脱下大衣挂好，赵建英已经给钟国胜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
甄大娘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进来：“中午就在这儿吃，我炖了一只鸡，还有鱼，你叔昨天去菜站排队买的，新鲜。”
把菜放到桌上又转身回厨房，赵建英跟过去帮忙。
堂屋里剩下钟国胜和赵父两个人，赵父说：“农场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钟国胜说：“地已经定下来了，在城南柳树庄，有二十五亩、开春之前把房子盖好，第一批人就能送过去。”
赵父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说：“李怀德这个人做事有章法，但你别掺和太深。”
顿了顿又说，“不过你那个农场的想法，是个积德的事。”
钟国胜说：“我知道，叔放心。”
过了没多久，甄大娘和赵建英端着菜出来了，摆了满满一桌，炖鸡、红烧鱼、粉条炖肉、炒鸡蛋、素炒豆芽、拌白菜心，还有一碟酱黄瓜和一小碗蒜泥。
甄大娘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都齐了，开饭吧。”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甄大娘给钟国胜夹了一只鸡腿放在碗里：“吃鸡腿，你太瘦了。”
钟国胜低头咬了一口，鸡肉炖得烂，骨肉轻易就分开了，嚼着咽下去说：“好吃，大娘手艺好。”
赵建英坐在旁边，又给钟国胜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碗沿上，没有说话，但嘴角弯着一点弧。
赵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端起来朝钟国胜举了一下：“国胜，今天是大年初一，过完年你和建英的事就办了。我跟你婶子商量过了，正月十六是个好日子，那天你俩去街道办把证领了，回来咱们一家人吃顿饭。”
赵父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东西都准备好了，不铺张，把日子过好就行。”
钟国胜放下筷子：“叔，大娘，正月十六的事我一直记着，领证那天我穿什么衣裳、带什么证件、几点去街道办，我都想好了。”
赵建英在旁边听了，耳根泛了一层薄红，低头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粒，嚼着嚼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甄大娘眼眶有些发红，低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又抬起头来：“好好好，那就这么定了，正月十六早上，我起来给你们包饺子，吃了饺子再去领证，回来咱们再摆一桌。”
说完又给钟国胜夹了一筷子粉条，“过了正月十六，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赵建英忽然说了一句：“妈，你别光给国胜夹，自己也吃。”
甄大娘看了赵建英一眼：“我吃我吃，你管好你自个儿。”
嘴上说着，手里又给赵建英夹了一块鱼，“你也吃，你们都吃。”
饭桌上热热闹闹的。
赵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跟钟国胜碰了一下：“国胜，你是个踏实人，建英跟着你，我放心。”
喝完那杯酒之后没有再倒，把杯子放回桌上，脸上泛了一层淡淡的红。
赵父平时不常喝酒，今天喝了两杯，话也比平时多了些，嘱咐着领证那天要带的材料、要穿的衣服、要走的流程，钟国胜一样一样地听着，每说一样就在心里记下一笔，像在给正月十六那天画一张越来越清楚的图纸。
吃完饭之后，赵建英帮甄大娘收拾桌子。
钟国胜想帮忙，被甄大娘按住了：“你们聊聊天，碗我来洗。”
钟国胜只好又坐回椅子上。
赵建英收拾完厨房出来，站在门口，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送你出去？”
钟国胜站起来，拿了挂在门后的大衣穿上：“不用送，走几步就到了。”
赵建英还是跟着钟国胜走到了院门口。
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北风从胡同口灌进来，把赵建英额前的碎发吹得飘起来，她又抬手拨了回去。
钟国胜看着赵建英，说了一句：“正月十六早上我来接你。”
赵建英说：“好。”
钟国胜说：“那天天气应该不错。”
赵建英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日历了。”钟国胜说，“正月十六，宜嫁娶。”
赵建英低着头没有接话。
钟国胜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胡同里走，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赵建英还站在院门口，两只手揣在口袋里，看见钟国胜回头，朝钟国胜摆了摆手。
钟国胜转回去继续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巷子里的风刮过耳边，呼呼作响，但那一点声音盖不住心里头那股暖意。
回到九十五号大院的时候已经下午了，钟国胜推开中院正房的门进去，屋里炉子还燃着，打水洗了把脸，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钟国胜从抽屉里拿出那张之前列好的清单，看了一遍，一样一样确认，确实都齐了。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要组建一个小家庭，钟国胜一时感慨万千。
不由又想到许大茂，许大茂跟着娄家去了港岛，命运算是改变了，也不知道许大茂现在在港岛过得怎么样。
南易和梁拉娣还是走到一起，不过也好，作为旁观者，南易真要和丁秋楠在一起生活，也是会过得很累。（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