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一那天中午,钟国胜去了赵家吃饭。
饭桌上甄大娘又提起酒席的事,说“桌子都准备好了,到时候摆两桌应该够”。
钟国胜放下筷子想了想,说:“大娘,恐怕两桌不够。”
把初二那天拜年时的情况说了一遍,李怀德要来,郭长海要来,周国良要来,保卫处几个同事也要来,再加上赵家这边的亲戚和院子里几个邻居,粗粗一算,少说也得四五十号人。
甄大娘听了,手里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这么多人?那咱家院子可摆不下。”
转头看了看赵父,赵父放下手里的碗,沉吟了一会儿说:“要不换个地方?你们大院那边宽敞些,院子大,摆个四五桌没问题。”
赵父说着把目光转向钟国胜,“国胜你看呢?”
钟国胜说:“我正想跟叔和大娘商量这个事,九十五号大院中院那块空地够大,摆五桌绰绰有余,我回去问问南易,让他掌勺,他在食堂干了大半辈子,手艺没得说。”
甄大娘一听南易掌勺,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那敢情好!”
说着又看向赵建英,“那咱这桌席面,就挪到大院那边去?”
赵建英点了点头:“妈,这样也好,咱家院子确实小,人挤人大家都坐不舒坦,大院那边敞亮,摆开了也热闹。”
说完又看了一眼钟国胜,“南易那边你去说,他肯定答应。”
钟国胜说:“吃完饭我就去。”
吃完饭之后钟国胜没有多坐,穿上大衣出了赵家的门,直接回了九十五号大院。
钟国胜进院子的时候南易正在东厢房门口,看见钟国胜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停下手里的动作等钟国胜开口。
钟国胜走到南易跟前把情况说了,说正月十六那天要来的人多,赵家院子摆不下,想借大院中院摆几桌,请南易掌勺。
南易听完,拍了拍手上的灰:“行啊,多少人?”
“五桌,四十来号人。”
南易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掰着手指点了点:“五桌的话,鸡要杀五只,鱼得五条,猪肉得七八斤,白菜粉条这些现成的都好说,我提前一天准备,十六那天一大早起来忙活,中午准时开席。”
南易又想了想,“不过我这边灶不够大,得借一口大锅,再搭一个临时灶台。”
钟国胜说:“灶台我来搭,锅我去后勤科借。”
南易点了点头:“那行,就这么定了,菜谱我来定,保证不让客人挑出毛病来。”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国胜,你放心,你这顿喜酒,我拿最好的手艺做。”
钟国胜拍了拍南易的肩膀:“那就辛苦你了。”
南易咧嘴笑了笑,摆了一下手说不辛苦,转身回屋了。
钟国胜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中院那块空地确实够大。
在心里比划了一下桌子的位置,正房摆一桌主桌,院子中间摆三桌,靠西厢房那边再摆一桌,走道留出来,人能顺畅进出。
下午钟国胜去找了赵卫国和大傻春,说正月十六那天需要帮忙,两人满口答应。
赵卫国说“桌椅我去借,胡同口那家邻居刚办过喜事,他家桌子还没还回去”,大傻春说“端菜跑腿的活都归我,你只管招呼客人”。
钟国胜又去了一趟后勤科,借了一口大铁锅和几摞碗碟,后勤科的老周二话没说就让他搬走了,搬完还追了一句“不够再来拿”。
从正月十二开始,大院里每天都有动静。
钟国胜抽空把中院扫了一遍又一遍,连砖缝里的碎石子都抠了出来。
十三那天,钟国胜找了几个帮忙的同事来,在那块空地上搭了一个临时灶台。灶台用砖砌的,底下留了通风口,上面架着借来的那口大铁锅,锅沿锃亮,一看就是上回用完擦干净才还回去的。
南易过来试了试灶台的火力,蹲在灶口看了看火苗窜上来的角度,站起来说了一句“这灶搭得好,火路顺”,又回屋去翻他的菜谱本子了。
十四那天,赵建英过来了一趟,把剪好的喜字带过来,贴在正房的窗户上。
赵建英贴的时候钟国胜站在旁边看着,看赵建英把喜字扶正,退后两步看效果,又上前把翘起来的角按平。
阳光透过红纸照进来,在屋里地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红光,把整个房间都拢在那一层薄薄的喜气里。
钟国胜站在赵建英身后,看着她低头摆弄喜字的样子,她侧脸的轮廓被红纸映出淡淡的暖色,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有话要说,又觉得那些话不必说出来她也知道。
十五那天傍晚,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完了。
桌子摆好了,碗筷洗了两遍沥在案板上,菜已经备了大半,鸡杀好了,鱼剖净了用盐腌着,猪肉切成块焯过水放在盆里。
院子里该搬的搬走、该扫的扫干净,钟国胜站在院子中央,把正月十六那天的事情在脑子里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早上去赵家接人、去街道办领证、回来开席、敬酒,每一个环节都清清楚楚。
北风比前两天小了,天边露出了一小块干净的灰蓝色,像是连老天都在等着明天放晴。
钟国胜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把门带上,把新被面又抻平了一遍,检查了炕边的窗纸边角,然后坐在桌边喝了一口水。
该准备好的都准备好了,就等明天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