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粮食,陈归又想起一个更紧要的问题,那就是快缺盐了。
本来剩的盐就不多了,这次又来了146师和147师一万多人,缺的更多了,秋山既然要送粮,正好让夹带一些盐过来。
至于演戏?
那就配合他演。
安吉城里进驻了一个中队的小鬼子,让秋山撤走一小部分,剩下的就留下吧。
陈归看向潘大:
“你晚会走,等我写封回信,给送过去。”
陈国栋和刘兆和知道陈归有军务要处理,当即识趣的提出了告辞:
“陈司令,那我们先回去了,去找驻扎的地方,要不弟兄们回来还没有住的地方。”
“好,有事直接找我。”
等两人骑着马重新钻进雨幕中,陈归转身折返回不远处的一间临时木板房内,找来纸用日语写了寥寥几句。
“粮可收,再带盐,城中之人,我自会放一些回去。”
至于能放回去多少,陈归没写,到时候看心情吧。
把纸折成方形,用火漆封了口,包好油布交给潘子后又吩咐了一句:
“到了湖州,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灰色通道换银元,用黄金换,有人同意换了,我派人给你们把黄金送过来。”
潘子一愣,又赶忙点头应了下来,装好纸条,转身出了屋子。
等雨稍微小些,陈归打了把伞,重新踏入雨中,向医疗室的方向走去。
来到天目山后,医疗室建在一块突出的岩壁下方。原本只搭了几间木屋,如今旁边又搭起了好几顶缴获的日军帐篷,墨绿色的帆布在雨里泛着幽光,像几朵巨大的蘑菇。
陈归撑着伞,站在坡道上先没急着下去,而是眯眼打量了一番地势。
这处岩壁向内凹陷,形成天然的遮雨檐,地面又比谷底那条山溪高出许多。
即便上游暴发山洪,水要漫到这里,也得先填满下面那片洼地。只要雨势不连下七天七夜,这地方就是安全的。
收了伞,正要推门,门帘一掀,周玉兰端着一盆暗红色的水走了出来。
她没留神门口有人,险些撞了个满怀,抬头看见是陈归,顿时笑了起来:
“陈司令!”
陈归侧身让开道路,目光在那盆血水上一扫而过,心里已经明白,白牧云大概在里边呢。
“白医生呢?”
周玉兰盯着陈归,侧头朝屋里努了努嘴:“在里面给伤员取弹片呢,刚上了麻药,正关键时候。”
陈归点点头,这种时候进去,除了添乱没别的用,指了指旁边那几顶新搭的帐篷:
“我先去那边看看。”
“哎!”
周玉兰应了一声,端着盆看着陈归钻入了一顶帐篷。
帐篷帘是敞开的,显然是故意留着透气,里面摆着两排木板床,伤员们或躺或坐,有的裹着绷带在打盹,有的正望着帐顶发呆,听到脚步声,几个还能动弹的伤员看清来人后,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
“别动!”
陈归快步走了进去,一把按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伤员。
那兵看着不到二十岁,左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卷了上去,断口处缠着厚厚的纱布,渗着淡红色的血液。
伤兵刚刚直起上半身,被陈归这么一按,又躺了回去,眼眶却瞬间红了。
“陈司令…”
“躺着,好好休息。”
替那伤员掖了掖被角后站起身,目光扫过帐篷里每一张脸: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负了伤怕以后被扔下,怕没饭吃,怕回家地都种不了,对不对?”
帐篷里安安静静的,没人接话,但那些眼神里的惶恐是藏不住的。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
陈归用力挥了挥手:
“只要你们还能动,还愿意跟着队伍干,我就不会扔下任何一个人。咱们现在有被服厂、有维修所,后面还要加工厂。
你们这些上不了战场的,去帮周怀远记记账,去被服厂缝缝扣子,去维修所擦擦枪管,总有活计给你们做。咱们不养闲人,但也绝不亏待卖过命的弟兄!”
“陈司令…”
那断腿兵鼻子一酸,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被褥里。
这话是不是客气话他分不清楚,但在这年月,一个中将司令能钻到伤兵营看望,亲口许诺给你找条活路,这比什么都管用。
旁边一个腰间缠着绷带的伤员,哑着嗓子问:
“司令,咱们这些粗人,字都不识一个,能干啥细活?”
“不识字,那就要学!”
陈归笑了笑:
“过段时间,我准备办夜校,所有班长以上,必须进课堂学习,你们这些伤员愿意去学的,都可以去!咱们营地里那么多从金陵撤出来的学生,男的女的都有学问,教你们认几个字,以后打跑了鬼子,回老家记个账、写封信,不比睁眼瞎强?”
“女的?”
一个年轻伤员瞪大眼,
“女先生教书?”
“女先生怎么了?”
陈归脸色故意一板,随即又松下来:
“人家女学生是正经学堂出来的,到时候给我好好学,谁要是仗着自己立了功,敢欺负人家是姑娘...”
他拖长了音,目光在众人脸上慢悠悠的转了一圈:
“让我知道了,军法从事,我可不管你立过多少功!”
帐篷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司令您放心!”
一个脸上缠着纱布,只露出一只眼睛的伤兵扯着嗓子说了句:
“俺们保证把女先生当菩萨供着!”
“供着就不必了,把字给我学会就行。”
陈归被逗乐了,无语的摆摆手压下嘈杂,又补充了一句:
“这样,咱们定个规矩。月底考核,识字最多的前几个人,我亲自发奖,肥皂一块,毛巾一条,再奖一双胶鞋!”
“胶鞋!”
几个伤员眼睛唰地亮了。
那可是好东西啊,缴获的日军军鞋又沉又重,还得改。
但胶鞋不一样啊,防滑、防水、走路轻便不磨脚,山里面想买都买不着。
“对,胶鞋!所以啊,都给我好好养伤,养好了伤,好好识字。咱们天目山不养废物,但也绝不让任何一个弟兄没出路!"
说完,他没再多停留,转身出了帐篷,重新踏入雨幕。
身后,帐篷里的议论声嗡嗡的回响着,不再像那样死气沉沉,多了丝活力。
陈归径直朝最靠边的那间木屋走去。
周玉兰应该已经跟白牧云通过气了,那间木屋的窗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门虚掩着。
推开门,白牧云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看到陈归走了进来,放下笔,连忙站了起来。
“陈司令!”
“嗯,这段时间辛苦白医生了。”
陈归抬头打量了一圈,这木屋不大,后面靠墙立着几排新打的木架,上面摆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和搪瓷盒,用红纸或墨笔标着名目。
屋子中间紧贴着山壁支了张窄床,铺着褥子,是睡觉的地方。
环境是简陋了些,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陈归的目光落在那几排药架上,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药品太少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