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归可是记得从金陵撤退时,光药品就装了两卡车,怎么眼下只剩这几架?
转头看向白牧云:
“药就剩这些了?”
白牧云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司令放心,还多着呢。大部分都存到后山溶洞里了,那里面阴凉干燥,好存放。这儿只放了一些常用的,不够了随时去取。”
陈归这才松了口气,刚打完这次围剿,后面还有146师、147师的伤员要治疗,如果就这点存货,根本撑不过几天。
“有就好,今天晚上最迟明天,还会有一批伤员送下来。你们还得忙一阵子,人手不够了,直接去找周怀远要,让他从辎重队里调。”
白牧云点点头,脸上却露出难色:
“人手倒是好办,可司令,这地方实在太小了。现在木板床都摆到门口了,轻伤的只能安排在别的地方。要是再来一批,就真的没地方下脚了。”
“那就先搭帐篷,支起来应急。”
陈归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的地势:
“我让周怀远送帐篷过来,记住,选地势高的地方扎,别靠着溪谷。这雨季才刚开始,万一上游来山洪,半夜还得折腾着转移病人,那才要命。”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护士和看护暂时凑不齐,你先自己想办法,从百姓里挑几个手脚麻利的小伙子或姑娘先用着,专业的医护人员,我后面再想办法给你弄。”
“是!”
白牧云满心欢喜的应下。
他早就觉得地方太小,自己晚上跟药品睡一个屋,翻身都不敢大动作,如今总算能扩一扩了。
见没什么别的事,陈归转身出了木屋,朝不远处的实验室走去。
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迷蒙的细雨。
陈归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天的战后总结会上,得给白牧云和周怀远定个正式的军职了。
军医院院长、后勤处处长,至于军衔,白牧云给少校,周怀远给上尉,这些架子得搭起来,不能老是这么含糊着。
山脚下,黄秉洲的实验室并排三间木屋,建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上。
最旁边那间的屋顶正呼呼的往外冒着青烟,老远就闻到一股柴火味,在雨雾里散不开。
陈归皱了皱眉,走过去一把推开了门。
“咳…咳!”
一股浓烈的烟气扑面而来,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屋里烟雾缭绕,黄秉洲正蹲在屋角,对着一个地炉子使劲吹火,脸前蒙着一块湿毛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听到门响,黄秉洲抬起头,看清来人,闷声喊了一句:
“陈司令!”
陈归挥挥手驱散眼前的烟,打量着屋内,四周摆满了坛坛罐罐,搪瓷盆、玻璃瓶...各种各样都有,也不知道他到哪收拾的这么多。
屋子正中央,那个土炕(或者说地炉)正呼呼倒灌着烟,火没烧旺,烟全被雨水压回了屋里。
陈归呛的捂住鼻子。
“你这是干什么?”
黄秉洲又甩了甩脸前的烟,拉着陈归退到屋外,到了雨地里,才摘下那块毛巾,露出一张脸。
不知道为什么没戴眼镜,两眼周围被熏得黢黑,像个全包的眼罩,眼睛下面又全是白着,黑白分明,格外搞笑。
陈归没忍住,噗嗤的笑了出来。
黄秉洲没看明白,茫然的摸了把脸,一下成了个大花脸,嘴里还认真的解释着:
“这培养需要恒温,大概要二十四到二十六度,一天不能断。可现在山里凉,外面才十几度,我只能在屋里烧火。
烧铁炉子太干,湿度不够,我听当地人说盘个炕能保温保湿,就试了一下,结果这手艺不到家,一下雨就倒往进灌…”
陈归抬头看了看房子结构,又看了看房子下的地面,想起一个妙招。
“你这样不行,人在屋里熏着,菌种没长出来,你先交代了。”
说着,指了指屋子的地面:
“在这下面挖通火道,让烟从地底走,把热气烘上来。房子建在火道上头,烟从远处的暗道排出去,人在屋里既暖和,又不用熏烟。”
黄秉洲眼睛顿时亮了,一把抓住陈归的胳膊满脸兴奋: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陈司令,您这法子太妙了!”
陈归被他这模样搞得有些想笑,这些喜欢科研的人,总是这么率真。
“先别急着高兴,挖地是体力活,一天两天的完不了,明天我让直属连派人来,按你的要求挖。但是...”
抬手指着屋里那些坛坛罐罐:
“你现在什么器材都没有,怎么知道培养成不成?”
黄秉洲生怕陈归觉得自己在浪费人力物力,急忙拉着陈归走进屋,指着墙角一个小陶盆里的一层黄绿色霉斑,兴奋的介绍着:
“司令您看,这是我从金陵带出来的菌种,用麸皮水养着,现在做不出成品,但我可以先摸索条件。以前在实验室,我们用琼脂斜面培养,产量太低,一升培养基才几十个单位。可您上次跟我说的那个…那个什么…”
“表面培养。”
陈归提醒他。
“对!表面培养!”
黄秉洲激动了起来:
“用浅盘,培养基铺薄,让菌丝充分接触空气,还有您说的控制pH值…我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以前他们都是在走弯路!只要条件摸熟了,等实验器材一到,立刻就能上量!”
陈归捂着鼻子,探头看了看那盆霉斑。
他不懂微生物学,也认不出这玩意是不是好的,但后世看过的那么多短视频和科普文章却还依稀记得一些。
两人重新又退到屋外,来到一处角落里,搜肠刮肚的把后世那些零碎的常识又抠出来一些,什么培养、萃取、酸化乱七八糟说了一通,听得黄秉洲眼睛越瞪越大。
等陈归停止了讲述,他死死拉着陈归胳膊不放,激动的语无伦次:
“司令!您…您这些到底是哪儿学来的,我在美国读书时,他们都没实验过这些!”
陈归轻轻咳了声,面不改色,谎话随口就来:“以前打仗,负伤后遇到一个德国佬,闲着没事跟我念叨的还给我治疗,我当时嫌烦,没想到还真有用,早知道多记一些了。”
黄秉洲眨了眨眼在努力消化这个消息,难道德国已经实现了批量制取,但没听说过啊。
现在也不是怀疑的时候,激动的转身想回屋把培养液倒掉重新再来,又想起实验器材还一件也没有:
“司令,那实验器材什么时候能到,按您这法子,没有精密仪器,pH和温度还是控制不住啊。”
“再等等,”
陈归拍拍他肩膀:
“我让人在沪上采购,该补的都会补上,你先把地暖挖好,把屋子改造好,别把自己熏死了。”
黄秉洲连连点头,心思已经飞到了实验上,嘴里念念有词,再没心思跟陈归寒暄。
陈归也识趣的没再打扰:
“那你先忙着,今晚就别烧火了,再熏下去要出事的。明天直属连的人一到,我让他们帮你挖,有什么要求,直接跟宋致联提。”
“哎~哎!”
黄秉洲满口答应,指着最边上那间屋子,脸上露出几分温柔:
“司令您别担心,我爱人就在那屋里,隔一会儿就出来看我一眼,我要是真熏晕过去,她能及时发现。”
陈归顿时有些无语,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合着你也知道这样容易出事,还给自己设了个人形闹钟?
你也不怕她忘了,把你撂在屋里!
但嘴上也没说什么,只是回头对跟着的一名警卫招了招手:
“你先留在这儿,看着黄先生,今晚不许他再烧火,要是再点炉子,你就给灭了。”
“是!”
警卫干脆利落地应下,往门边一站,死死盯着黄秉洲。(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