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太阳照进红砖新瓦房的窗户里。
李春根睁开眼,从木炕上坐了起来。
刘美仙已经站在灶台边上忙活了半天,锅里正冒着玉米面粥的香气。
她瞧见李春根下炕,急忙用端来一盆温热水,把干净的毛巾递到男人手里。
李春根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坐在桌边大口喝了两碗玉米粥,吃了两个咸鸭蛋。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扯过椅背上的短袖衫套在身上,迈开大腿走出了院门。
刚走到村里的大马路上,就看到村长王富贵正一路小跑地往这边赶,脚上的布鞋上全是泥点子。
王富贵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大号管钳,气喘吁吁地停在李春根身前。
“春根,出事了!村口的大牌楼那儿被堵住了!”
“省里开来了五辆黑色的小轿车,下来十几个人,领头的说是省发改局的副局长,手里拿着大红公章的文件,要把后山的荒山和大湾村的药田全盘圈走!”
李春根眉头一皱,脚下的黄胶鞋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印子。
“走,过去瞧瞧。”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新修的柏油马路朝村口走去。
此时,桃花村口的汉白玉大牌楼下面,已经围了二十多个保安队的壮汉。
壮汉们手里拿着铁锹和撬棍,排成一排挡在进村的必经之路上。
牌楼外面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停着五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轿车。
车门大开着,几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站在车旁。
领头的是个五十岁出头的中年人,长得白白净净,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夹肢窝底下夹着一个公文包。
此人名叫陈光荣,是省发改局的副局长。
在陈光荣身后,还跟着五个手里拿着三脚架、皮尺和电子测量仪器的技术人员,以及十个穿着黑色制服、手里拎着橡胶警棍的随行保安。
陈光荣正面色铁青地冲着保安队的兄弟们大喊,手里还挥舞着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白纸文件。
“你们这是抗拒执法!这是省里下达的红头文件!”
“桃花村后山和大湾村的万亩药田,现在已经被列入省属中药材战略储备基地的规划范围。
所有的私人承包合同全部作废,土地由省属医药集团统一收回管理!”
“马上让开!让我们的技术人员进去拉线立栅栏!谁要是再敢拦着,直接按妨碍公务罪抓起来!”
王富贵跟着李春根刚好走到牌楼底下,听到这话,王富贵吐了一口唾沫,拎着管钳就冲了上去。
“放屁!这山地是俺们村集体所有的,春根花了真金白银签了五十年的合同,村委会的公章按得清清楚楚!”
“你们凭着一张纸就要来抢地,门都没有!”
陈光荣冷笑了一声,轻蔑地看了王富贵一眼,把手里的文件抖得哗哗响。
“村委会的公章在省厅规划面前屁都不算!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好狗不挡道,让开!”
他身后的十个制服保安见状,立刻向前迈出大步,手里的橡胶警棍齐刷刷地举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前推搡保安队的兄弟。
李春根一言不发地从大牌楼后面走了出来。
他伸出右手,从身边一个保安队壮汉的手里,把那一根两米长、手臂粗细的精钢撬棍给拿了过来。
这根精钢撬棍是纯钢锻造,分量很重。
李春根单手握着钢棍的中央,拖着铁棍往前走。
坚硬的铁棍尖端在青石板路面上划过,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在路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白印子。
他在距离陈光荣两米远的地方站定,浑身厚实的肌肉将短袖衫撑得紧绷。
陈光荣打量了李春根一眼,瞧见他脚上沾满黄泥的胶鞋和一身普通的衣着,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你又是谁?要是这里的管事,就赶紧在这份土地收回确认书上签字,别在这耽误公事。”
陈光荣一边说着,一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支签字笔,递了过去。
李春根没看那支笔。
他猛地一侧身,右臂上的肌肉瞬间高高鼓起,两条大筋如同铁线般拧在一起。
呼。
沉重的精钢撬棍被他单手抡圆,带着狂暴的风声,以排山倒海的力量,正面狠狠地砸在了停在最前面的那一辆黑色轿车的前引擎盖上。
哐当。
一声巨响震得周围人的耳朵嗡嗡作响。
那辆轿车厚实的前引擎盖铁皮瞬间向内凹陷塌陷,底下的发动机缸体在一棍之下当场四分五裂。
无数的零件碎片和黑色的机油、绿色的防冻液顺着裂缝喷涌而出,溅了满地。
轿车的前悬架彻底折断,两个前轮胎在一瞬间爆裂开来,整辆车的车头死死地陷进了泥地里,车轴彻底变形弯曲。
整辆价值几十万的轿车,一秒钟不到就变成了一堆废铁。
飞溅的碎铁片和机油把旁边几个拿仪器的技术人员吓得松了手,三脚架和测量仪摔在地上砸得稀碎。
技术人员们脸色苍白,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十几米。
陈光荣也站不稳了,手里的签字笔和公文包直接掉进了旁边的泥水洼里,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后背贴在了第二辆车的车门上。
“你……你敢砸公车!这是造反!”
陈光荣的声音彻底变了调,指着李春根的手指不停地打摆子。
“保安!给我把他拿下!送到县局去!”
那十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对视了一眼,虽然心里害怕,但顶着上司的命令,还是硬着头皮挥舞着橡胶警棍冲了上来。
最前面的三个保安速度最快,三根警棍分别砸向李春根的脑袋和肩膀。
李春根站在原地。
他双手握住精钢撬棍,腰腹发力,手臂一挥,直接施展了一记大开大合的横扫。
当。
精钢撬棍和三根橡胶警棍撞在了一起。
三根硬塑料制成的警棍在精钢的坚硬碰击下,瞬间断成了几截,飞出了大路。
撬棍上的力量没有消减,顺着来势,重重地拍在了这三个保安的胸口上。
砰。
三个大汉整个人离地飞起两米多高,向后倒飞出去四五米,狠狠地摔进了路边的死水沟里,在烂泥里打了几个滚。
他们捂着胸口,嘴里吐出带有血丝的白沫,躺在沟里不断地哼唧,半天也爬不起来。
剩下的七个保安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们看着掉在脚边的断裂警棍,又看了看死水沟里动弹不得的同伴,最后盯着李春根手里那一根泛着冷光的精钢撬棍。
没有人敢再往前挪动哪怕半寸。
李春根把手里的精钢撬棍往地面上猛地一戳。
砰。
钢棍的底端直接戳碎了路面上的青石板,生生陷进去了两寸深,稳稳地立在了路中央。
李春根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面色惨白的陈光荣,声音低沉。
“老子不管你是省里的什么官,也不管你手里拿着什么纸。”
“桃花村的山,大湾村的地,都是老子花钱承包下来的。这里的药材和原液,少了一棵,老子就去省城拆了你们的办公室。”
李春根往前迈了一步,巨大的压迫感让陈光荣有些喘不过气来。
“带着你们的破车和躺在沟里的人,在一分钟之内给老子滚出桃花村的范围。”
“一分钟后,要是还有一个人留在这,老子就用这根铁棍把你们的腿全部砸碎。”
陈光荣看着地上面目全非的废铁轿车,再看看李春根那冷漠的面孔,先前高高在上的官威和傲慢彻底消失了。
他心里明白,眼前这个泥腿子根本不讲规矩,再待下去自己真的会断手断脚。
“你……你给我等着,省里绝对不会放过你这个暴徒!”
陈光荣颤抖着嘴唇放下一句软软的狠话,连公文包都不要了,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拉开第二辆车的车门,狼狈地钻了进去。
剩下的七个保安和技术人员如蒙大赦,急忙跑到死水沟边上,把那三个满身烂泥、哼哼唧唧的伤员给拖了出来,死狗一样塞进了后排车厢。
剩下的四辆黑色轿车连车门都来不及关好,急忙挂上倒挡。
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四辆车在狭窄的村口土路上急躁地掉头,车轮在地面上卷起漫天的灰色尘土。
王富贵走上前,用脚踢了踢那辆陷在泥地里的废车,朝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呸!什么东西,也敢来俺们桃花村抢食吃!”
王富贵转过头,看着李春根,眼神里满是崇拜。
“春根,这帮人虽然跑了,但他们肯定是省里有权有势的对头派来的。咱们接下来咋办?”
李春根单手一拔,把陷在石板里的精钢撬棍抽了出来,随手扔给了旁边的保安队兄弟。
“不用管他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富贵,你带两个人把这辆废车掀到路边的深沟里去,别挡着村里拉药材的大卡车进出。”
“告诉生产厂房那边,老技术员带队继续连夜提炼药液,新一代药酒的生产一刻也不能停。”
李春根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神色平静地吩咐道。
“明白!俺办事你放心!”
王富贵连声答应,转头开始指挥保安队的壮汉们抬车清理路面。
李春根背着手,迈着稳健的步子朝着大别墅的方向走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