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喜讯与阿妙的哀愁

    按照战国时代的外交仪轨,敌对或中立势力使者到访,绝不可直接让主君接见。

    而是先由“外务奉行”或“客僧”在城下町的“客馆”或下级曲轮进行身份核验(检见)、接收外交信函的副本(副状),并安排食宿。

    宗信禅师走至近前,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语气客气的道:“老衲宗信,乃是山名家外交奉行,在此代表我家主上,拜见肥后菊池家的诸位尊客。”

    川上政则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跨前一步,深深地俯首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武家大礼道:“在下肥后国守护代、菊池家老中川上二郎政则,受我家主公菊池守护义武公之命,特来拜谒肥前守山名阁下!”

    “另外,此乃我家主公之亲笔国书,以及礼单副册,请大师过目。”

    说罢,副使赤星统家恭敬地用木托盘呈上一封用金丝锦缎包裹的信函。

    宗信禅师接过来,并未当场拆开国书的主卷,只是细致地核对了信封上的花押与印文,确认无误后,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道:“菊池大人的盛意,山名家感佩于心。”

    “我家主公义光公已经统领大军平定了肥前全境,目前正在回师途中,预计后日便可抵达松尾城。”

    “在此期间,请诸位移步城下町‘的外交馆’歇息。一切用度,皆由本家承担。”

    “既然如此,便多谢宗信大师安排!”

    川上政则心中暗松了一口气。

    从宗信禅师的语气中,他能感觉到山名家虽然强盛,但并非毫无礼数的蛮荒凶煞,这让他对接下来的结盟谈判多了一分信心。

    接下来的两天里,菊池使者团被妥善安顿在善福寺内。

    山名家的奉行所送来了精美的一之膳料理——虽然没有走兽之肉,但晶莹的白米饭、新鲜的真鲷刺身、高价购自堺港的清酒与酱油,无一不彰显着山名家的财力。

    而在暗中,立屋钵名手下的“钵名众”忍者,早已将使者团的一举一动、甚至私下里的每一句交谈,都被原封不动地记录下来,呈递到了山名家忍军首领立屋钵名的案头,等等着交给主公义光阅览。

    八月十一日,正午。

    骄阳似火,将松尾城下町的石板路晒得蒸腾起阵阵热浪。

    然而,整个下町的上万居民,却完全顾不上这酷热的气候。

    成千上万的百姓、町人、手工业者、商人,甚至连附近村落赶来的农夫,都自发地挤在了宽达三丈的主干道两侧。

    “来了!山名大殿的军队回来了!”

    不知是谁在高处喊了一声,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咚!咚!咚!”

    远处,沉重的阵太鼓声犹如雷霆般滚滚而来。

    率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山名家最引以为傲的直属常备——“赤龙备”,以及旗本武士团。

    一千二百五十名赤龙备足轻,分为五个整齐的方阵,迈着完全一致的步伐前进。

    他们身着统一的红黑两色军衣,外面的黑漆具足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士兵名手持大牌,弓箭,太刀,枪兵则肩扛着长达4.2米的长枪列成军阵踏步前行。

    那股从无数次血战中淬炼出的恐怖杀气,让街道两旁的小孩连哭闹都忘了,只敢死死抓着父母的衣角。

    在赤龙备之后,是由大和又吉统领的三百名铁炮队,一杆杆黑洞洞的火绳枪斜扛在肩上,木质枪托和八棱形的枪管被擦得油亮。

    再往后,则是两千名备役军,虽然大多数人没有披甲,但都戴着铁阵笠,穿着统一的红黑两色的军衣。

    这些原本也是普通农兵的汉子,如今胸膛高高挺起,眼神中充满了自豪与狂热。

    在战国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底层百姓要求极低。

    以往各家豪族互相攻伐,动辄征发农兵、大肆掠夺村庄、甚至毁坏农作物,导致饿殘遍野。

    而山名义光统一肥前之后,推行“兵农分离”,设立常备军,并且免去了大部分的苛捐杂税和普通农夫的徭役。

    同时颁布《度量衡统一令》与《市平法》,严厉打击强买强卖与流寇袭扰,甚至在领内设立“代官所”,允许受压迫的百姓直接向山名家控告贪腐的低级地侍。

    这种前所未有的秩序与安宁,让肥前国的底层百姓对这位虽然手段残暴、但却能带来太平的“肥前守”大人,产生了近乎狂热的崇拜与认同!

    “山名肥前守大人万岁!”

    “大明神保佑御馆样!”

    欢呼声、呐喊声如海潮般此起彼伏,人们纷纷将手中用以庆祝的野花撒向道路中央。

    在万民的欢呼声中,山名义光跨骑着肩高1.6米的“鬼苇毛”,缓缓走入城内。

    他头戴半月兜,身披“赤红色五枚胴当世具足”,并未戴面颊,那张只有十吧岁却冷峻如刀刻般的英俊面庞暴露在阳光下。

    两道浓眉下,一双平静而又如深海一般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可一世的枭雄本色。

    在他身后,两名旗本侍卫,分别高高举着一杆金灿灿的半月形流苏大马印,以及一面长达丈余的“竖二引两”大阵旗,旗杆上的旗帜迎风猎猎作响。

    外交馆的二楼障子门后,菊池家的正使川上政则与副使赤星统家,正悄悄透过缝隙注视着这一切。

    看到山名军那恐怖的军容,以及城下町万民欢腾的疯狂景象,赤星统家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双腿竟隐隐有些发抖:“川上大人……这……这就是山名家的军力吗?”

    “这等士气与纪律,即使是丰后的大友义鉴麾下的精锐常备武士,也大有不如啊!”

    川上政则的长叹一口气,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嫉妒道:“可怕……太可怕了,此人仅仅十八岁,便有如此气象。”

    “肥前国落入他手中,恐怕肥后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御馆大人想要和此人结为姻亲,也不知道是否与虎谋皮啊!”

    山名义光入城后,并未立刻接见使者。

    他先是在本丸的大奥(御馆后宅),与早早在此等候的正室春姬、妹妹山名樱、以及侧室阿松、妾室阿妙、阿玉、雪代、小夜、胧、菖蒲、枫等人短暂团聚。

    看到夫君安然无恙且立下不世之功,春姬顿时激动又兴奋的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情绪,规规矩矩的带着一众妻妾对着义光伏地行礼道:“恭喜殿下!....武运长久,统一肥前一国,从此威震天下!”

    而身怀六甲、即将临盆的菖蒲,胧等妾室,也跟着艰难的行礼。

    阿妙和阿松,胧等心系义光的女子,此时更是满脸温柔与依恋,一个个睁大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义光,眼神中充满了情意与崇拜。

    义光也难得的收起了战场上的血腥与残暴,温言抚慰了自己的女人们几句,并赏赐了大量从佐贺缴获的丝绸与珠宝。

    尤其是即将临盆的菖蒲和胧,更是被他亲昵的抚摸着肚子,温言安抚了一番。

    而且更加令义光欣喜的,还是雪代、枫、以及阿玉等几位妾室,此时也已经被诊断出了怀孕。

    不过相比起众人的欢喜,阿妙的内心却是愁苦交加,心中犹如打翻了酱醋瓶。

    尤其是当她看见就连枫、和后来入门的阿玉都怀了主公的孩子,而自己的肚子却依然毫无动静时,心中的那份滋味就别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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