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十四年,十二月中旬。
肥前国,松浦郡,松尾城。
岁末的寒风自玄界滩呼啸而来,掠过漫山遍野的枯黄芒草,卷起阵阵细碎的雪沫。
日本旧历的十二月,被当地人称之为“师走”,意为就连平日里清闲的僧侣法师,到了这个月,都要为了诵经祈福,结清俗务而四处奔走。
对于刚刚统一了九州,增加了上百万石领地的山名家而言,这个年关的“师走”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松尾城内的各大评定所,如:内务奉行所,勘定奉行所,与农务奉行所等官衙内,更是彻夜烛火通明。
里面,穿着印有二引两无袖羽织的山名家文官们,正在对照着案几上的文件和账册,盘点着这一年的要紧政务,以在今年的新年宴会上,对一个这位主公汇报。
从九州六国半之地源源不断送来的年贡账册、检地清册、阵亡抚恤名录等等,以及来年开春,派遣代官前往萨摩或日向检地的人选商定,这些都需要这些坐镇中枢的文官大佬们来裁定,然后汇报给自己的主君。
内务奉行山内弥太郎、佑笔头金泽清长等人,每日里抱着算盘噼噼啪啪的敲打着算珠,或是举着毛笔批改着文件,一个个熬得双眼通红。
然而,在松尾城最高处的本丸奥御殿内,却是另一番温暖如春,岁月静好的景象。
自十月中旬率军自日向国凯旋以来,山名义光除了每日上午雷打不动地在大广间批阅三个时辰的紧要公文,召见各奉行议事外。
剩下的时间里,他罕见的没有去校场演武骑马,也没有去长崎港督促那三艘正在建造的盖伦船,而是将全部的精力都留在了后宅,陪伴着自己的一众妻妾与儿女们。
午后未时,松尾城本丸奥御殿的南庭大书院内。
书院四周的障子纸拉门皆已卸下,换上了镶嵌着彩色琉璃的防风格。
唯有正对着南面庭院的一侧,则完全敞开着,上面挂着精美的竹帘。
室内四角都摆放着四个巨大的青铜兽耳炭盆,里面燃烧着产自纪伊国的极品备长炭。
这种炭无烟无味,但一斤却要数十文钱,绝非普通人武士和百姓消费的起的。
书院内被这些炭盆烘烤得暖意融融,丝毫感觉不到外界的寒冷。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幽雅的伽罗熏香味道,以及混合着柑橘与烤年糕的甜香。
书院最上首的柔软坐垫上,二一十岁的九州霸主山名义光,此刻却全无之前在御殿内在一众萨摩国和大隅国豪强面前那副挥斥方遒的模样。
他今日没穿拘束的武家礼服,只穿了一件宽松舒适的玄色织金绫罗小袖,外披一件用罕见的虾夷白狐腋毛,缝制的雪白裘衣。
此时,他高大魁梧的身躯正慵懒的斜躺着,整个后脑勺都枕在侧室阿松那温软丰腴的大腿之上。
如今同样年轻的过份,外貌犹如十六七岁少女一般的侧室阿松,此时已经再无之前小地侍之女的拘谨。
她今日穿了一袭浅桃色的小袖,外罩一件绣着折枝梅花的紫绸打挂,乌黑的秀发梳成垂发样式,瓜子脸上带着一丝充满母性的浅浅微笑。
作为最早跟随义光,且生下了长女阿鹤的宠妾,如今的她愈发显得珠圆玉润,眉眼间满是温柔的母性光辉。
唯一有些不搭的,便是她娇小的身子,堪堪只有1.43米的身高,让她的实际年龄看起来显得比外貌还要更小了那么一点。
她此时的跪坐得极稳,生怕弄疼了枕在腿上的男人,一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正轻轻的按揉着义光两鬓的太阳穴。
而在义光宽阔的胸膛上,此时则正趴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正是义光的长女,出生于天文十年三月、如今已有五岁半的长女阿鹤(鹤姬公主)。
小丫头穿着一件大红色,上面染着白鹤纹样的振袖和服,头发在头顶梳成两个可爱的发髻,上面插着精致的金丝绢花。
“几几喂,啊!.....快张嘴!”
阿鹤用胖乎乎的小手捏着一瓣剥去了白络的筑后蜜柑,笑嘻嘻的递到义光的嘴边要喂他。
“哈哈,好,我吃,我家阿鹤真乖。”
义光脸上露出老父亲的宠溺表情,张嘴将蜜柑咬进嘴里,同时故意用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去蹭了蹭女儿娇嫩的小手心,惹得阿鹤“咯咯”直笑。
随后,义光也从一旁的黑漆高足果盘里,捻起一块苏旺年制作的,苏州特产的松子玫瑰糖,塞进阿鹤的小嘴里:“来,阿鹤也吃。”
“嘻嘻!阿鹤最喜欢父亲大人了!”
小丫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窝在义光宽阔的胸膛里,一边拿小脑袋蹭着他的胸口,一边喊着玫瑰糖含糊不清的撒着娇,好一副父慈子孝的温馨画面。
义光与长女阿鹤亲子图浮世绘
而在义光与阿松的两侧及下首,则按照严格的身份尊卑,分列两排的跪坐着山名家后宅的一众莺莺燕燕们。
而义光几个满了两岁的孩子,也被奶娘带着,向小大人一样端坐在他身边。
正室夫人春姬则此时则坐在义光左侧的尊位上。
她身穿一袭象征正室威仪的白底金彩“幸菱纹”唐织打挂,面容端庄白皙,充满了贵妇的威仪和矜持。
而义光四岁半的嫡长子千代寿丸,此时却正规规矩矩的坐在她身旁
千代寿丸虽然不到五岁,头上还剃着一个代表孩童的介子头,但身上却穿着一件春姬亲自给他缝制的小羽织,腰间插着一把装饰华丽的肋差“同田贯清国”,像是个小大人似的挺直着腰板,一张小脸蹦的紧紧的,装的十分严肃。
而去年八月才出生的嫡次子牛市丸,则被乳母近卫雅子抱在怀里,正好奇的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
再往下,则是侧室义姬,侍妾阿妙,菖蒲、枫、雪代、胧、阿玉、小夜等,以及来自大明的程氏三姐妹,玉兰、媚兰、芷兰。
书院内,妻妾成群,儿女绕膝,单是伺候在廊下的侍女与小姓便有四十余人。
这等人间极致的富贵与繁衍昌盛,莫说是寻常的国人领主,便是如今在京都紫宸殿内,靠卖字为生的后奈良天皇,或是被权臣架空的室町幕府将军足利义晴,看了以后,只怕也要羡慕得流下悲伤的眼泪来。
不过此时所有人的目光,缺都聚焦在书院前方那座特意用上好桧木搭建而成的露天舞台之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