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纷纷对视一眼,不知萧凡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高如海向衍帝投去一道问询目光,见对方轻点下头,便走下去接过那封书信。
“不必呈上了,直接念吧。”
“诺。”
高如海打开信阀,在简单扫了眼前两行内容后脸色大变,惊愕地看了眼下方的郭六奇。
郭六奇一脸茫然,可高如海的眼神,让他心中陡生出一种不祥预感。
紧接着,低沉的声音便在殿内响起。
“臣,郭六奇,顿首敬祝我大凉陛下万年!”
“今闻我朝陛下遣使入衍,以宗庙之言,以苍生为念,止息兵戈。”
“我主实有容人之量,臣六奇亦有择主之心,当阴结衍朝贵胄,潜通关节,粉身碎骨,周旋其间。”
“倘得陛下鲸吞衍国,横扫天下,使海内一统,臣今日之屈,未始非他日之伸也!”
静。
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到众朝臣的砰砰心跳声。
反观郭六奇,整个人已经傻了。
“呵……”
衍帝轻笑一声,笑声冷得众臣心底直冒寒气。
“郭爱卿,你倒是能屈能伸啊。”
“嘭!”
郭六奇两腿一软跪在地上,比起刚才的口若悬河,现在说话都开始打哆嗦!
“陛,陛下!臣冤枉啊!”
“臣世受国恩,忠心可鉴!怎会写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表!”
“定是萧凡明知必死,想拉臣垫背恶意构陷微臣!陛下明察啊!”
他现在是真后悔当这出头鸟,楚国忠的马屁还没拍好,倒先给自己惹来一身骚!
“郭大人,说话可要讲证据。”
萧凡摊着手道:“萧某就算临死想拉个垫背的,首选也应该是楚相才对。”
“众所周知,我萧家与楚相可是宿敌,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吧?”
“况且先父及我镇北侯府与你素无仇怨,构陷你?”
“图什么?”
“你!”
郭六奇暴怒之下正欲开口,高如海已走下台阶,俯身将那封信递到他面前。
“郭大人仔细瞧瞧,信上可是你的字迹?”
郭六奇忙仔细查看起来,可越看,心就越慌!
“这,这笔迹,却是微臣的,可……可也证明不了臣叛国啊!毕竟字迹是可以伪造的!”
一句话,正中萧凡下怀。
“郭大人的字迹可以伪造,难道先父的字迹就不能伪造了?这是何道理?”
“休要胡搅蛮缠!”
这时,又一位表现欲满满的文臣走出来,抬起手中玉笏指向萧凡。
怒斥道:“此等浑水摸鱼的下作伎俩,焉能瞒得过陛下?”
萧凡侧身瞥了对方一眼,拱手问:“大人又是哪位?”
“萧某观你穿深红色朝服,应该是个四品官吧?”
“不在官位高低,旨在讲理,本官钦天监监正,沈千星。”
听对方自报完名字,萧凡又笑了。
“原来是沈大人,失敬失敬。”
说着,又从剩下的三封信里挑出一封。
“臣还有一物,请陛下再览!”
高如海接过信,看向衍帝。
“念!”
“诺。”
“下臣沈千星,叩首遥拜我大凉皇帝陛下万万岁!”
“今衍国内忧外患,庙堂失策,君主失明,战则糜烂其民,和则损威失地。”
“下臣窃观天象,紫微星暗,北斗连珠,乃衍国将亡,我大凉当兴之吉兆!”
“臣察人事,知天命有归,非人力可争,故愿暂屈身侍衍,助陛下成就千古霸业!”
“纵万死,敢效愚诚!”
全场再度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沈千星惊目圆睁,在看过高如海递来的那封信后,比起刚才的郭六奇更加不堪。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浑身打颤。
见他这样都不用再问了,字迹肯定是他的无疑。
“怎,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衍帝依旧神色不变,只是眼中的寒意更重了几分。
“紫微星暗,北斗连珠,沈卿还真是观的一手,好天象啊。”
“陛下!老臣……冤枉啊!”
“冤枉?”
萧凡冷笑一声,当即道:“沈大人该不会也想说,是萧某仿了你的字迹吧?”
“先不说萧某没这本事,就说沈大人作为钦天监监正,专侍陛下,看过你奏表文书的人屈指可数。”
“其中,可不包括家父,更别提在下了。”
“既然都没看过你亲笔的文书,萧某又如何仿得了你的字迹?”
“你!我……”
沈千星当场语塞,额头冷汗直流,那颤巍巍的模样好似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众人也开始纷纷小声议论起来,一时间再没人敢站出来。
一来,确实如萧凡所说,看过沈千星文书的人很少,仿其字迹难度很高。
二来,萧凡手里可还捏着一封信呢。
鬼知道又会是谁的降表,都不想把脸再凑过去给他打!
过了片刻,位于文官队列第一排,太傅顾守正走了出来。
皱眉盯着萧凡,质问道:“事关重大,你这几封信是从何处得来的?”
萧凡向对方俯身行了一礼,恭声道:“昨日小子出门,这几封信就放在府门前的台阶上。”
“想来,是有无名义士不忍看家父蒙冤,侯府蒙尘,匿名送来的吧?”
众人:“……”
无名义士?
还匿名信?
搁这儿逗傻子呢?
而萧凡说完后当即低下头,在顾守正面前,实在是有那么点,心虚。
总不能说是昨晚趁你这老登入宫,爷偷了你的家,让你宝贝孙女帮忙伪造的吧?
那对方还不得当场气死,喷血而亡?
这时,楚国忠扫了眼他那些狗腿子们,见一个中用的都没有,只得亲自出马了。
理了理衣领,信步走出。
“萧凡,本想问你,郭,沈两位大人向凉帝谄媚,叛国一事,你可有人证?”
“诚然如你所说,字迹可以伪造,萧擒虎那封降表亦可能是假的,但。”
“当时有那么多凉国将士亲眼看到他递交降表,人证,物证俱全,你又何以抵赖?”
听他这么说,众人的话匣子又打开了。
“不错,楚相言之有理,一语切中要害!”
“萧擒虎投敌请降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铁案,任你再如何能言强辩,也断不可能推翻!”
“……”
郭六奇,沈千星两人叫得最欢,皆咬牙切齿地恶狠狠盯着萧凡。
“你为父强辩也就罢了,还构陷我等,试图将水搅浑,心机之阴毒天理不容!罄竹难书!”
“陛下,这可是罪上加罪啊!”
见节奏又被带起来,楚国忠高举手中玉笏,沉喝道:“老臣,恭请圣裁!”
“对萧凡此子及镇北侯府,从重议处!”
萧凡没再说话,直勾勾看着高居龙椅上的衍帝,脊梁笔挺。
当察觉到对方眼中闪过的一抹迟疑,瞬间又隐匿下去后,不禁心头一凛。
他没想到自己推翻了那份降表,外加有民心民意加持,在衍帝心中的分量,仍旧不够。
他不信衍帝真不知道萧擒虎投敌一事离谱得很,有天大冤情。
只不过在对方心中,真相,从来都不重要。
为一个已死之人和在他眼里已无利用价值的镇北侯府,去得罪如日中天,权倾朝野的相国。
不值!
“呵……”
萧凡暗暗自嘲一笑:“帝王心术么,当真是,凉薄得很啊。”
“宣旨。”
衍帝缓声开口,就要对此事盖棺定论。
楚国忠等人皆勾起嘴角,都觉得这把稳了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陡然自人群中响起。
“外臣,凉国正使吕文昌,有事要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