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途中,一身亮银色鱼鳞甲,体态如小山般的贾天雄策马来到萧凡身旁。
笑道:“萧侯爷当真是深得圣眷,陛下亲率百官送行,如此阵仗,即便是当年的大将军也仅一次而已。”
刚说完,就轻拍了下脸,那一脸肥肉随着抖了三抖。
“倒忘了大将军刚亡故不久,末将失言,萧侯勿怪。”
萧凡扭头看了他一眼,笑得比他还要灿烂。
“无妨。”
“先父为国尽忠,本侯一直深以为傲。”
“贾将军还有何事?”
“哦,是这样。”
贾天雄说着,取出一份地图展开。
“这是末将之前定下的行军路线,请萧侯一观。”
“若有不解之处尽管问来,末将自当为萧侯逐一解惑。”
一侧的蒋忠闻言,很不爽地紧皱起眉。
自家少爷出身军侯世家,岂能连一份行军图抖看不懂?
瞧不起谁呢?
行军路线此等要务,你一个将军说定就定?
到底谁才是军中主帅?
“贾将军,请注意自己的身份。”
“行军路线你只有建议之职,并无定夺之权。”
话罢,蒋忠接过行军图递到萧凡面前:“侯爷,此路线若有不妥之处,您直接修正便是。”
贾天雄眯眼打量起蒋忠,倒也没出言驳斥。
“呵……末将又失言了,元帅见谅。”
萧凡没再理他,认真看起行军图。
大军自京都出发,行军近百里后借道上原道薛州,抵达临江道前线。
这是最近,也最便捷的行军路线,乍看起来倒没什么问题。
“贾将军制定的行军路线甚为合理,就按此路线行军吧。”
“按一天行军三十里的速度来算,十日就当抵达前线了吧?”
“不错。”
贾天雄点头道:“若再加快些行军速度,八日即可抵达。”
“不急。”
萧凡摇头否掉加快行军速度的建议:“狂澜军悍勇,我方军力本就处于极端弱势。”
“若再以疲敝之师与其交锋,毫无胜算。”
“行军速度定为每日三十里,至于今夜的驻营地点,就选在这里吧。”
看着萧凡手指圈出的位置,贾天雄微惊了下。
那是一处环境极为干燥的高地,附近还有一条溪谷。
就高去下,向阳背阴,且位于一处活水旁,和他选的驻营地不谋而合。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这令萧凡在贾天雄心中的纨绔印象瞬间就淡了很多。
“不愧是军旅世家出身的子弟,自小耳濡目染下,还是有那么点真东西的。”
贾天雄心中暗忖。
不过仅凭这么点能耐,依旧保不住小命。
之前杜江就曾对他三令五申,此番务必要为相国大人拔掉这心头刺,他带兵出关中道前还立下了军令状。
为此,早已做好了充足准备。
再想想楚国忠几日前对他许诺的好处,心中止不住的一阵激动欢愉。
这时,萧凡余光瞥到他上翘的嘴角,饶有兴致问:“贾将军这是想到了什么美事,笑得如此开心?”
“哈哈!确实是一桩没事。”
“末将现在要去安排斥候前出侦察地形,等闲暇时,定找个合适的机会与萧侯分享。”
“好,我等着。”
“驾!”
贾天雄一夹马腹,策马向前。
待其走远,蒋忠吐了口浓痰,低骂了句‘笑面虎’后,沉声问:“少爷,当真不要改变行军路线吗?”
“若全按他的路线走,咱岂不成了他砧板上的肉?”
“姓贾的定没憋着好屁,说不定什么时候,咱就会掉进他预设的圈套里。”
萧凡脸上笑容不减,多了些讳莫如深的味道。
“从京都前往临江道就那么几条路线,他若事先精心准备过,即便改变行军路线也没用,况且……”
话音一转,眼中开始有凌厉冷色闪烁。
“赶往前线这一路上,我的目的,可并非是尽数规避掉他的圈套。”
蒋忠挠起头听得有些云山雾罩,明知有圈套还不避开?
还要主动往里跳不成?
见萧凡未再多说,蒋忠知道人多耳杂,也就没再多问。
正午临近,全军歇脚休整,近千数火军开始挖坑立锅,就地取材生火准备造饭。
萧凡亲自过去看了眼,见一个年近五旬的老卒正在指挥调度,拍了拍他肩膀和煦一笑。
“老火头,将士们的伙食标准是如何定的?”
见是萧凡,那火头连忙下跪行礼。
恭声道:“禀元帅,普通兵士标配一块硬饼,半碗粗麦粥再搭配一些副食,今日的副食为豆酱和咸瓜。”
萧凡这是第一次领军出征,虽已有所心里准备,知道在当今这个物资匮乏的乱世,兵士们吃得并不好,和前世军营中的餐食肯定天差地别。
但这艰苦程度,还是远超他预料。
见萧凡直皱眉,火头还以为他是嫌自己伙食不好,又连忙解释道:“元帅您的餐食自然不会和普通士卒一样。”
“您每日三餐都是小灶,按例是四菜一汤配精米饭。”
“但出征前贾将军还专门交代过,您是头一回带兵,定不能苦了您。”
“正餐会为您配四荤两素,汤也是慢火熬制的羊汤,那香气,都能飘出一里地咧。”
看着满脸憨笑的老火头,萧凡莫名有些心酸。
扶起对方后,正色道:“传我帅令,即日起,上至本帅,下至兵士,伙食相同,不得搞半点特殊化。”
“今日杀一半牲畜,明日再杀一半,确保全军每人都能分几块肉和一碗肉汤。”
老火头闻言一惊,说话都开始有些磕巴。
“元帅,这,这可使不得啊!”
“若是其他伍长,什长,百夫长和将校也就罢了,可您千金贵体,怎能……”
“此事,不必再议。”
萧凡打断道:“伙房营依令行事便是。”
“喏。”
“谨遵帅令!”
老火头应了声,抬眼再看萧凡时,脸上多了些莫名神色。
他干火军已三十来年了,虽也见过几次将帅和兵士同食的情况,但那都是大军陷入苦战,物资匮乏时的无奈之举。
自古上下有等,尊卑有序,贵贱有别的思想体制,早已根深蒂固。
像萧凡这种没苦硬吃的主帅,他还是头一回见。
心中有些匪夷所思,有些新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
关于这位萧侯爷的诸多传闻,早已在军中传开,为人嚣张跋扈,粗莽无状,且嗜杀成性。
可今日初次接触后,咋感觉人还怪好的嘞?
且以他的阅历,看得出对方并非故作姿态,而是打心眼里,拿他们这些兵士都当人看。
“元帅,此次行军短则七八日,多则十来日。”
“若这么快就把牲畜全杀了,两日后可如何是好?”
“这不是你考虑的问题,到时,本帅自有安排。”
“喏。”
又拱手应了声,老火头便开始扯嗓子吆喝起来。
刚才说话时闷声闷气,有点半死不活,现在则中气十足。
“元帅有令!全军上下自今日起,有肉有汤!”
“小崽子们,都抄家伙干起来!”
“分出三十人去宰杀,分割牲口!”
“再多支几口大锅准备熬汤,把看家本事都给老子全使出来!”
“喏!”
“多谢元帅!”
“没打胜仗就能吃到肉,喝到热乎乎的肉汤,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
看着火头军都满脸堆笑地抡起膀子,干得热火朝天,萧凡心中郁气尽扫。
这才有点军队的样子!
每人都把头别在裤腰带上干着拼命的买卖,还不能吃好喝好?在自己这儿可没这道理。
一个时辰后,全军开始轮流用餐。
嚼肉时的呷嘴声,喝汤时的吸溜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与此同时,一座军帐内,贾天雄和关中军的一众校尉聚在这里。
贾天雄一脸阴郁,早把粗饼丢到一边,吃一口肉,喝一口汤,却仍味同嚼蜡。
一校尉见状,凑上前小声嘀咕道:“将军,那小子不是京都有名的纨绔么?现在看起来挺能吃苦啊?”
“且还懂得笼络军心,若长久以往,只怕……”
贾天雄当即瞪了他一眼,哼斥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长久以往?哼,本将可不会给他长久的机会。”
猛地仰头将一碗肉汤一饮而尽后,又看向那校尉:“之前让你置办的东西,准备得如何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