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华公寓的住户们,最近都有些心神不宁。
警察来了一拨又一拨,问了一遍又一遍,问的都是同一个人——701的老陈。一开始,大家还觉得奇怪,老陈那么老实的一个人,警察问他干什么?但问的次数多了,大家心里就开始打鼓了。
301的张阿姨,在楼下的菜地里摘菜,遇到了402的李叔。两个人站在菜地边,压低了声音说话。
"老李,你说,警察老问老陈的事,到底是为啥?"张阿姨问,她的声音有些紧张。
"谁知道呢。"李叔说,他蹲下来,拔了一根草,"可能就是例行调查吧。老陈那么老实的人,能有什么事?"
"可是……"张阿姨犹豫了一下,"我听说,前阵子507那个女的死了,警察一直在查这个案子。会不会,跟老陈有关系?"
"别瞎说。"李叔赶紧打断她,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老陈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他连只老鼠都怕,怎么可能杀人?你别自己吓自己。"
"我也知道不可能。"张阿姨说,她叹了口气,"可警察老来问,我这心里就不踏实。你说,万一……万一真是老陈干的,那我们这栋楼……"
"没有万一。"李叔很肯定地说,"我跟他做了十几年邻居,我还不了解他?他就是个老实人,胆子小,话不多,从来不惹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杀人犯?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张阿姨点了点头,但心里的不安,并没有散去。她想起了一些事情——老陈有时候会在深夜出门,有时候会带一些陌生人回来,有时候房间里会有奇怪的味道。但这些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
不可能的。她对自己说。老陈是好人,不可能做那种事。
503的王姐,正在家里做饭,听到敲门声,打开门,是602的赵大爷。
"赵大爷,您怎么来了?"王姐说,她赶紧把赵大爷让进屋。
"小王啊,我问你个事。"赵大爷坐在沙发上,声音有些低,"警察老来问老陈的事,你说,老陈到底有没有问题?"
"赵大爷,您怎么也问这个?"王姐说,她给赵大爷倒了一杯水,"老陈能有什么问题?他那么好的一个人,上次我家孩子发烧,还是他帮我送到医院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问题?"
"我也知道他是好人。"赵大爷说,他叹了口气,"可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你说,他每年过年都给我送饺子,对我那么好。如果他真是坏人,那我……我这心里,怎么过得去?"
"赵大爷,您别多想。"王姐说,她拍了拍赵大爷的手,"警察就是例行调查,问完了就没事了。老陈是好人,这一点,我们都清楚。"
赵大爷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想起了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他起夜,看到老陈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很重的样子。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不可能的。他对自己说。老陈是好人,不可能做那种事。
整栋楼的住户,都在经历着同样的心理挣扎。他们想起了很多细节,很多异常,很多以前没有在意的事情。但每一次,他们都用"不可能"来否定自己,用"老陈是好人"来说服自己,用"我们了解他"来保护自己。
他们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因为相信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被骗了十几年,等于承认自己身边住着一个恶魔,等于承认自己的善意和信任,都给了一个杀人犯。这种认知上的冲击,太痛苦了,没有人愿意承受。
所以,他们选择了自我欺骗。
他们告诉自己,老陈是好人,警察是搞错了,调查很快就会结束,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他们继续和老陈点头打招呼,继续在楼道里让道,继续在心里把他当成那个老实、孤僻、乐于助人的好邻居。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自我欺骗,他们的不敢相信,他们的熟人情谊,正在成为凶手最后的保护屏障。
梁砚坐在警车里,看着公寓楼里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这些人,到现在还不相信。"小周坐在副驾驶座上,叹了口气,"我今天又去问了几户,所有人都在替老陈说话,说他是好人,不可能犯罪。"
"我知道。"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这就是人性。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他们和老陈做了十几年邻居,有感情,有信任,有共同的回忆。让他们承认老陈是杀人犯,等于让他们否定自己十几年的判断,这太难了。"
"那我们怎么办?"小周问,"总不能因为这些人不相信,就不抓他吧?"
"当然要抓。"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但我们需要铁证。只有铁证,才能击穿他们的自我欺骗,才能让他们承认自己被骗了。到那个时候,他们的善意和信任,就会变成愤怒和悔恨,而不是保护。"
"铁证会有的。"小周说,他的眼睛里有光芒在闪烁,"我们一定能找到。"
"对。"梁砚说,他点了点头,看着公寓楼里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一定会找到的。"
夜色更深了,公寓楼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住户们都睡了,带着自我欺骗和侥幸心理,进入了梦乡。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睡着的时候,一场无声的博弈,正在进入最后的阶段。
而那个他们不愿意相信的真相,正在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