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301的张阿姨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楼道里走路，又像是有人在搬什么东西。声音从楼上传来，很有节奏，一下，一下，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张阿姨躺在床上，听着那个声音，心里有些发毛。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老伴，老伴睡得很沉，打着呼噜。她想叫醒他，但又忍住了。
可能是老陈吧。她对自己说。老陈有时候会深夜出门，可能是去上夜班，或者去买东西。
但那个声音，不像是走路的声音。走路的声音不会这么有节奏，不会这么沉，不会这么……像是在搬什么重东西。
张阿姨的心跳加速了。她想起了警察问的那些问题，想起了507那个死去的女人，想起了老陈那些奇怪的举动。她想起了很多以前没有在意的细节——老陈房间里偶尔飘出的奇怪味道，老陈深夜里偶尔发出的声响，老陈看人的时候那种奇怪的眼神。
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想起来，穿好衣服，去楼上看看。但她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床上，动不了。
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老陈在搬东西呢？万一我上去了，老陈觉得我多管闲事呢？万一……万一是真的，那我……
她不敢想下去了。
她把被子蒙住头，闭上眼睛，试图忽略那个声音。但那个声音，还是透过被子，传进她的耳朵里，一下，一下，像是在敲她的心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停了。楼道里恢复了寂静，只有老伴的呼噜声，还在响着。
张阿姨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她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面是401，再上面是501，再上面是601，再上面是701。
701。
她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第二天早上，张阿姨在楼下遇到了402的李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老李，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她压低了声音问。
李叔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声音？什么声音？我睡得很死，没听到。"
"哦。"张阿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看到，李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知道，李叔也听到了。但李叔不愿意说，不愿意提，不愿意面对。
他们都选择了沉默。
503的王姐，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她当时正在给孩子喂奶，孩子突然哭了起来，她哄了半天。哄好孩子之后，她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她没有上去看，也没有报警。
第二天，她在楼道里遇到了老陈。老陈还是那样，点了点头，笑了笑，然后走了过去。她看着老陈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毛，但她什么都没说。
602的赵大爷，也听到了。他年纪大了，觉轻，一点声音就能醒。他听到那个声音之后，坐在床上，听了很久。他想起来看看，但他的腿不好，行动不便。而且，他也不想多管闲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对自己说。老陈是好人，不可能做什么坏事。可能就是在搬东西吧。
他躺下来，继续睡了。
整栋楼的住户，几乎都听到了那个声音。但没有一个人起来看，没有一个人报警，没有一个人问一句。他们都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无视，选择了规避。
十九年了，他们已经习惯了沉默。
十九年里，他们听到过很多奇怪的声音，闻到过很多奇怪的味道，看到过很多奇怪的人。但每一次，他们都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无视，选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沉默，已经成了一种惯性。
这种惯性，让他们在面对异常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追问，不是报警，不是关心，而是回避，是假装没看见，是告诉自己"不可能"。
这就是平庸之恶。
不是大奸大恶，不是蓄谋已久，而是在日常的、琐碎的、看似无害的选择中，一点一点地滑向罪恶。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没有错，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只是在做自己的事，但当这些"没有错"的选择拼在一起，就变成了滔天的罪恶。
梁砚坐在警车里，看着公寓楼里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这些人，明明听到了，明明看到了，明明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们就是不说。"小周说，他的声音有些愤怒，"如果他们早一点说出来，早一点报警，可能就不会有那么多受害者了。"
"这就是人性。"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人们不愿意打破平静，不愿意惹麻烦，不愿意面对不好的事情。他们宁愿相信一切正常，也不愿意承认自己身边有危险。这种沉默，这种回避，这种自我欺骗，就是平庸之恶的本质。"
"那他们就没有责任吗？"小周问。
"有。"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他们的责任，不是法律上的，而是道德上的。他们的沉默，客观上帮助了凶手，让凶手可以继续作案，继续杀人。虽然他们不知情，虽然他们没有合谋，但他们的沉默，就是凶手的帮凶。"
"但法律制裁不了他们。"小周说，他的声音有些无奈。
"对。"梁砚说，"法律制裁不了沉默，制裁不了冷漠，制裁不了平庸之恶。但我们可以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沉默，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们会明白，他们的每一次沉默，每一次回避，每一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在凶手的背后，推了一把。"
他看着公寓楼里那些亮着灯的窗户，眼睛里有光芒在闪烁。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他说。
夜色更深了，公寓楼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住户们又进入了梦乡，带着沉默和回避，带着自我欺骗和侥幸心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沉默，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打破。他们也不知道，真相，正在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
而当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天，他们的沉默，他们的回避，他们的平庸之恶，都会被一一清算。（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