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与无情循声望去。
只见靠里一张赌桌旁,坐着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
手里拎着一只骰盅,眼睛滴溜溜转着,看人时带着一股市井鼠气。
无情低声道:“就是他了。”
“他叫雀九。”
“是这黑墟鬼市里出了名的情报贩子。”
贾瑞皱眉。
“不如把他抓回去,严刑拷问。”
此话一出,四周众人眼中凶光更盛。
几名赌客甚至已悄悄拔出短刀。
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无情轻轻叹了一声。
“能按鬼市规矩来,便先按这里的规矩。”
“否则引得整个鬼市群起攻之,便是你能杀光这里的人,也终究麻烦。”
贾瑞笑了笑。
“也是。”
“今日我是陪无情姑娘查案,一切都便听你的。”
无情瞥他一眼,并未接话。
贾瑞走到雀九面前坐下。
雀九打量他与无情一眼。
冷笑道:“瞧你们这模样,便是官府的人。”
“老子最不喜欢同官府的人打交道。”
“不过既来了鬼市,便要按鬼市的规矩。”
他拍了拍面前骰盅。
“你若赢了我手中骰子,我便给你们想要的情报。”
“你若输了……”
话还未落,那独眼壮汉已走上前来。
他拔出一柄短刀,“咔”的一声插在赌桌上。
对着贾瑞狞笑道:“你若输了,便留下一只手。”
赌坊众人顿时兴奋起来。
“好!”
“赌手!”
“砍了这小白脸的手!”
贾瑞看了一眼桌上两个骰盅。
浑不在意道:“可以。”
“开始吧。”
雀九见他这般轻描淡写,眼中闪过一丝恼意。
他一把抄起自己面前骰盅,手腕飞快抖动。
只听骰子在盅内噼里啪啦乱响。
雀九手法极花。
时而高抛,时而反扣,时而贴着桌面滑动。
骰盅在他手里竟像活物一般,绕着手腕、手背、肘间乱转,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片刻后,他“啪”的一声将骰盅拍在桌上。
盖子一掀。
四颗骰子,皆是六点朝上。
二十四点。
已是最大。
赌坊里顿时喝彩声四起。
“好!”
“不愧是雀九!”
“这小白脸的手没了!”
几个凶悍赌客甚至已经把刀按在桌边,等着砍贾瑞的手。
无情在旁轻声道:“贾大人,你可会赌?”
她自然不担心贾瑞真被剁手。
只是若输了,终究多出些麻烦。
贾瑞耸了耸肩。
“不会。”
无情微微一怔。
贾瑞又淡淡道:“不过,都一样。”
说罢,他抬手轻轻一拍赌桌。
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掌心却有九阴九阳真气微微一吐。
他面前那只骰盅顿时跳了起来。
在半空翻了数个跟头,又“啪”的一声落回桌面。
骰盅盖子“咔嚓”碎裂。
众人定睛看去。
只见盅中四颗骰子,竟被震成一块块碎片。
每一块碎片上,皆是点数朝上。
密密麻麻,整整齐齐。
一时间,满堂死寂。
雀九脸色骤然惨白。
贾瑞对自己这般真气操控也有些满意。
若是以前纯九阳真气的话,强则强矣。
但恐怕还达不到这等细微的操控。
现在有了九阴真经后,便十分不同。
阴阳交织,真气控制简直到了出神入化境界。
贾瑞伸手向桌上那柄短刀虚空一抓。
短刀飞入他掌中。
刀光一闪。
“啊!”
那独眼壮汉惨叫一声。
一只手已被齐腕斩下,鲜血溅在赌桌边缘。
方才还叫嚣的赌客们顿时齐齐后退。
这些鬼市赌客都是老江湖。
他们自然看得出来,贾瑞刚才这一手可不是赌术。
而是内力控制到近乎匪夷所思的境界。
才能将骰子震碎成这等模样,又不叫碎片乱飞。
如何敢再招惹。
便是那独眼壮汉,也抱着断腕,忍着剧痛,连滚带爬退到人群后头,再不敢多说一句。
贾瑞将染血短刀丢到雀九面前。
“现在,可以说了吗?”
雀九看着桌上血刀,又看了看贾瑞,喉咙滚了滚。
“可以。”
“当然可以。”
……
黑墟鬼市南坊。
这里是一片临时搭起来的破落民宅。
矮墙残瓦,木门腐朽,巷子又窄又暗。
天南海北躲进鬼市的人,许多便花钱租住在这里。
坊门口。
贾瑞看着那雀九。
皱眉道:“你是说,雷斌前些时日曾来鬼市求医。”
“如今就住在这里?”
雀九忙点头。
“大人放心。”
“黑墟鬼市里,就没有我雀九不知道的事。”
“那雷斌确实来了。”
“还带着一个病恹恹的女人。”
“前几日他曾在鬼市里寻医问药,找过鬼医卢三针。”
“我见他出手阔绰,又行踪古怪,便偷偷跟过一回。”
“他和那妇人,就住在南坊乙字片区。”
贾瑞闻言,微微皱眉。
金风细雨楼四大杀手之一,出任务时竟还带着患病妻子。
这倒是奇事。
“走吧。”
“进去瞧瞧。”
说罢,贾瑞身形一动,便先掠入坊中。
无情两支乌木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便如白羽般掠起,跟在贾瑞身后。
身形轻灵飘忽,衣袂无声,竟似不比寻常绝顶轻功高手逊色。
若非亲眼看见,实难相信她双腿不良于行。
贾瑞原本还担心无情双腿残疾,拄着拐杖行动不便。
可此时一见,心中也暗暗称奇。
……
南坊深处。
一间破旧小院内,灯火昏黄。
屋中,一个男子正坐在炉边煎药。
年纪约莫三十余岁,面容清瘦,神情冷静,眉宇间有一种久经杀戮后的沉着。
双手极稳。
提起煎药壶时,壶中药汁竟无半分晃动。
便是倒入碗中,那药液也如一线乌墨,稳稳落下,没有溅出一滴。
男子端着药碗来到床边。
床榻上躺着一个满脸病容的妇人。
男子坐在床边,轻轻扶起她,将药碗送到她唇边。
“这是鬼医卢三针开的方子。”
“他说吃完这一副,夜里便能少咳些。”
妇人勉强喝了几口,忽然咳嗽起来。
咳了半晌,她轻轻推开药碗。
疲惫道:“不喝了。”
“雷哥,我这病一直便这样,怕是好不了了。”
“你也不用再为我四处奔波。”
“还要带着我这病秧子累赘……”
男子打断妇人。
“别说这些。”
“我一定治好你。”
“这次任务完成后,我会得到一大笔钱。”
“到时候,卢三针说的那几味珍贵药材,便都能凑齐。”
“你的病会好的。”
妇人望着他,眼中泛起一点泪光。
男子又低声安慰几句,等她重新睡下,才将药碗放回桌上。
随后拿起一个箩筐,推门出了屋子。
院中屋顶上晒着几捆干面。
他脚下一点,身形已轻飘飘掠上屋顶,动作快而无声。
可就在他伸手去收干面时,身形忽然微微一顿。
他眸光骤然锐利,看向院外。
院门外,不知何时已站着贾瑞和无情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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