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闻言神色微沉,却仍拱手为礼。
“尊驾此言差矣。”
“岳某与师妹结发多年,她随我下山,我自然须将她带回华山。”
“若要岳某弃妻而去,恕难从命。”
竹帘后,那女子冷冷一笑。
“既舍不得,那便一并留下。”
话音未落,竹帘忽然扬起。
一道素影掠出船舱。
头戴宽檐斗笠,笠沿垂着轻纱,遮住了面容。
一袭素衣随风轻扬。
腰身纤细,身姿修长。
举止间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纵然看不见真容,单凭这般身段、这般风姿,也叫人不由得笃定。
那轻纱之后,必是一张绝美的容颜。
众人尚未看清,她已到了岳不群面前。
一点寒芒,直取咽喉!
岳不群瞳孔骤缩。
长剑铮然出鞘,剑尖迎着那点寒星疾点而出。
叮!
一声轻响,细针被剑尖撞偏。
岳不群正欲进招。
那女子手腕一翻。
针尖已贴着剑脊滑下,直刺他持剑的手腕。
他急忙撤剑,青衫一晃,身形竟从她肘侧绕了过去。
不料素衣女子转得更快。
衣袂尚未落下,一点寒星已从另一侧逼至。
岳不群回剑横拦。
脚下连换两个方位,才堪堪封住这一针。
叮叮叮!
针剑交击,数声几乎并作一响。
两道人影沿着狭窄的船舷倏分倏合。
出手同样迅疾,转折同样阴柔诡秘。
武功竟似同出一源。
只是那女子每次变招,总比岳不群先上半分。
岸上众人只瞧见青影、素影交错。
连兵刃如何碰在一处,也看不分明。
唯有两人足下的船板不断轻响,激得舷边水纹层层荡开。
河风掀起斗笠垂纱,露出一截莹白的下颌,随即又被遮住。
宁中则在一旁看的心头凛然。
那女子出手如鬼似魅。
一枚细针在她指间,竟比长剑还要可怕。
可更叫宁中则惊疑的,却是自家师哥。
那一道道剑光,哪里还有半点她熟悉的华山剑法?
纵然偶有旧招的影子,运劲、转折也全然变了。
尤其那飘忽阴柔的身法,竟与眼前女子颇为相似。
朝夕相处多年,她从不知岳不群竟藏着这样一身功夫。
宁中则望着船尖上那道青衫,背脊竟一点点生出寒意来。
贾瑞端坐船头,将两人的招式看得清清楚楚。
路数相近,行气之法却有细微的差别。
一方圆转自如,另一方每逢转折,总要强行催劲补上一分。
他心中原有的猜测,越发清晰起来。
第五招上,岳不群横剑护胸,正欲借势反刺。
肩头却忽然一紧,剑势不由慢了半拍。
素衣女子指间寒光一闪。
细针越过剑锋,停在他喉前三分。
岳不群僵立船头。
长剑尚举在半空,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女子看了他片刻,缓缓收手。
“岳掌门这一身功夫,练得倒是辛苦。”
“只不知传你功夫的人,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拿到手的并不全?”
岳不群脸色骤然变了。
女子继续淡淡道:“莲花阁肯将这样的功夫传给你,怕也没存什么好心。”
贾瑞听到“莲花阁”三字,心中微微一动。
暗道果然不出所料,这背后也有莲花阁的手笔。
岳不群握剑的手指却是微微收紧。
自从练了那门功夫,他的武功确实一日千里。
可每逢深夜运气,胸腹间便时有逆气冲撞。
轻则经脉刺痛,重则冷热交攻,连站也站不稳。
偏偏再依着口诀行功,那痛楚又能暂时压下。
如此反复,越练越深,也越发停不得手。
这些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眼前这女子,不过与他交手数招,竟已看透了底细。
“师哥……”
宁中则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究竟背着我,练了什么功夫?”
岳不群脸色微白。
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一个字也没有答。
贾瑞看了那素衣女子一眼。
随即也淡淡开口:“岳掌门,方才说的结盟之事,我可以答应。”
岳不群蓦然抬眼。
贾瑞语气仍是平淡。
“左冷禅既要替叶辰办事,我自然不会由着他在江湖上兴风作浪。你若有心,这五岳盟主的位子,未必不能换个人坐。”
他目光掠过远处两艘大船。
淡淡道:“你先回去,将其余几派的人手笼络起来。真有这份本事,我西厂便推你一把。”
“便是五岳之外的江湖,日后你能走到哪一步,也不是不能商量。”
岳不群心头猛的一跳。
五岳盟主,一统江湖。
这几个字,他不知在心里想过多少回。
如今嵩山损失惨重,其余几派也各有折损。
若再有西厂相助,左冷禅那座压在华山头上的大山,便未必不能搬开。
他极力稳着神色,眼底却已掩不住那一丝炽热。
素衣女子又淡淡插了一句。
“还有你练的那门功夫,也未必没有补全的机会。”
女子又看向宁中则,垂纱下的声音似笑非笑。
“你我所练,虽不是一门,但却系出同源。”
“把你妻子留下,说不定我还能指点她几处窍诀,与你大有好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落在岳不群耳中,却如一记重锤。
他心神大动,握剑的手竟微微发颤,默然不语。
成不言瞧了岳不群两眼,忍不住凑到弟弟耳边。
“你瞧,岳掌门这副模样,倒像是心动了。”
成不语随口道:“能将烦人的老婆丢给别人,还能得这些好处,换了我,我也心动。”
成不言嗤了一声。
“你那老婆丑得要命,你才躲出来,跟着我行走江湖。人家岳掌门的老婆这般美貌,如何能与你一样?”
成不语梗着脖子道:“美的丑的,难道不是一样的老婆?管起男人来,还能少说半句话?”
“自然不同!”
成不言振振有词,朝贾瑞那边努了努嘴。
“你瞧那宁女侠生得好看,贾大人便没杀她,还将她留在身边。若换了你那老婆,你看贾大人肯不肯留……”
宁中则在旁听得脸颊涨红,羞怒交加。
狠狠瞪向成不言、成不语。
偏生穴道受制,动弹不得,只气得连嘴唇也微微发颤。
贾瑞听这两人越说越不堪,眉间微沉。
袖袍倏然拂出。
两人只觉脚下一空,话尚未说完,便一前一后飞出了船舷。
扑通!扑通!
河面溅起两团水花。
……(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