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是红宝石,不是什么血钻。”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从背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圆桌上,推到菲利普女皇面前。“这是宝石交易所出具的鉴定证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红宝石,天然无烧,鸽血红,产地缅甸。有钢印,有签名,有编号。您不信可以自己去查。”
包厢里安静了。首席鉴宝师的脸涨得通红。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做了五十年鉴定,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你错了”。而且是一个暴发户,一个土老帽,一个连领带都不会系的山西煤老板。
“你、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老先生的声调高了八度,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玻璃,“我可是蓝国皇家首席鉴宝师,我以我五十年的经验保证,这颗宝石的硬度、折射率、色散、荧光反应,全部是钻石的特征!不是红宝石!是血钻!你那份鉴定书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我没有接话。我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先生,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我的心里在骂。不是骂老先生,是骂自己。我刚才为什么要说“不是红宝石”?为什么要说“血钻”?为什么不让首席鉴宝师闭嘴?我看了一眼菲利普女皇,又看了一眼剑桥。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停!”
三声“停”同时响起。不是排练过的,是三个人在同一瞬间、用不同的声音、带着不同的情绪说出来的同一个字。我喊了,菲利普女皇喊了,剑桥也喊了。
老先生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他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到菲利普女皇身上,又从菲利普女皇身上移到剑桥身上。
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菲利普女皇的目光是冷的,像冬天河面上的冰,薄而锋利。我的目光是热的,像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红得发烫。剑桥的目光是空的,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空比冷和热都更可怕。老先生咽了一口唾沫,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他的嘴唇还在抖,但不敢再出声了。
包厢里的安静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我开口了。“女皇陛下,”我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不是装的,是真的在抖,“这是红宝石。我有鉴定书。三亿,不,一亿。我卖了。”
我说“一亿”的时候,心在滴血。不是因为贪钱,是因为我需要这笔钱。但我更想走。我想离开这个包厢,离开这个酒店,离开这个城市。一亿够了。少一点也够了。只要能活着离开。
菲利普女皇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怀疑,是好奇。一个暴发户,在自己占理的情况下主动降价,从三亿降到一亿,这不是商人的做法。商人会咬住价格不放,会威胁“不买我就拿去拍卖”。这个人不是在卖东西,是在买命。
“王先生,这样你太吃亏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要不?”
“能认识女皇陛下,不要钱都行。”我打断了她,声音快得像抢答。
我不想让她说完。因为我知道她要说什么。她会说“要不我再请人鉴定一次”,或者“要不我们各退一步”。不管哪一种,结果都是一样的,那颗石头会被重新鉴定,血钻的事情会被再次确认,然后我就走不了了。
菲利普女皇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这个人有点意思”的表情。
“那行吧。”她说,“谢谢王先生了。”
她转过头,看向剑桥。“剑桥,给钱。十亿红国币。”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十亿?”我的声音高了半度。
“十亿。”菲利普女皇重复了一遍,“王先生大方,我不能小气。一亿是石头的钱,九亿是交朋友的钱。”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那么多”,但我的嘴比我的脑子快,我闭上了。不是因为我贪,是因为我知道,推来推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她给,我就拿。拿了就走。我接过剑桥递来的支票,看了一眼。十亿,红国币,现金支票,当天能兑。
“谢谢女皇陛下。”我把支票折起来,装进口袋,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我的步伐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但我没有跑。跑就露馅了。
穿过走廊,经过那些关着门的私人包厢,经过那幅巨大的油画,经过那个站在电梯口、站姿笔挺的侍者。我没有回头。我不敢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腿软了。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全是汗,衬衫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电梯在下降,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我看着那些数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来了,我活下来了。
包厢里,菲利普女皇坐在圆桌旁,看着那颗宝石。红色的光芒在灯光下闪烁,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首席鉴宝师站在角落,低着头,不敢说话。他的脸还是红的,不是生气,是羞耻。他知道自己刚才差点害死那个年轻人。
剑桥站在女皇身后,手里拿着那颗宝石的鉴定证书,王建国留下的那份。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钢印、签名、编号都是真的。然后他把证书放回桌上。
“陛下,”他的声音很低,“要不要再调查一下这个人?”
菲利普女皇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那颗宝石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红色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两团小火苗。
“不用了。”她把宝石放回盒子,合上盖子。“是个有趣的人。但不用再管他了。”
她站起来,整了整裙摆,朝门口走去。剑桥跟在后面,接过装宝石的盒子。
“陛下,那您之前让我找的那个人……”
菲利普女皇的脚步停了一下。
“找。”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轻松的、带着笑意的语气。是冷的,硬的,像一把没有鞘的刀。“你首要任务是找那个骗我的假蓝芩。找到他。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变成了谁。找到他。”
剑桥低下头。“是。”
走廊很长,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菲利普女皇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电梯门打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着自己映在电梯镜面墙上的脸,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看起来在笑,但眼底是冷的。那个人也总是想跑。那个人也从来不要她给的东西,除非是为了跑得更快。
她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掉了。
不是他。
不可能是他。(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