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开油纸伞,秦逸下了车,随身旁的邹庆跟着前方那名重甲壮汉向前走去。
驿站在车队停驻前方约莫百余丈的位置,透过雨幕,依稀能看见些许暖黄色的灯火,只是在荒郊野林中看上去颇有几分诡异,像是聊斋志异中的鬼栈。
身着蓑衣斗笠的邹庆好几次想要开口提醒秦逸说一些事,在他看来这位隐士强者的高徒似乎对于外界的很多事情都不甚清楚,但碍于前方领路的重甲壮汉始终都未敢出口。
皇族这等天潢贵胄离他们这些走江湖的镖头实在太远,远到哪怕仅是其身边的一名护卫都自觉耀目。
背负长剑,秦逸察觉到了邹庆的不安,但却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虽然已然尽力掩藏,但他还是被身上高位格者的因果牵扯进了目前不想踏足的层次。
雨水打在油纸上滴答作响,沿着伞骨在晦暗的环境中连成银线坠落,在雨幕中散发暖黄光芒的建筑很快便映入了一行三人的眼帘。
比起驿站,这建筑更像是秦逸前世记忆中豪绅家族的土堡。
方形,两丈有余的高墙延展出去二十丈,墙顶有垛口,墙身遍布射击孔,且每隔一段距离还有高耸角楼以作高点。
秦逸沉吟片刻,凑近了邹庆,小声问道:
“邹大哥,大唐境内每个驿站都长这样?”
邹庆闻言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瞥见前方重甲壮汉正与土堡门口的禁卫交涉,也便小声回道:
“是,十余年前那场战争结束后,今上便推行了此番驿站的改制。”
秦逸若有所思,继续问:
“为了防范那所谓的尸祸?”
此时前方的重甲壮汉已然交涉完成,回眸望向二人示意跟上,邹庆便只快速的回了四个字:
“不止尸祸。”
“.......”秦逸皱眉。
步入土堡内部,雨依旧在下着,不过有了堡内避水燎炬的火光照明,秦逸倒是一眼便摸清了土堡这一侧的大致布局。
堡内一角挖了一座积蓄雨水的塘窖,内里设有粮仓与武器仓库,土墙内侧的亭廊下方用防水油布盖着的东西鼓鼓囊囊,从其缝隙与大致轮廓来看,像是一些用来存储火油的密闭铜罐。
这完全是一个军堡的配置。
而由于贵人的入住,此刻整个土堡内看守的驿卒,都已然换防成了身着重甲的禁军。
一行三人,穿过堡内一些明显是用来收容难民,但此刻却空空如也的棚户区域,秦逸便看见了位于土堡正中的建筑,不过还未来得及打量观察,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便先一步自那灯火通的正厅中传了出来:
“如此修为却不识天下局势,不知小兄弟师承何处?”
哗啦啦——
话音刚出之际,秦逸便听身畔的传来一阵衣衫的摩挲声,邹庆直接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得不顾雨水泥泞趴跪在地上。
“........”
秦逸依旧跟个没事人一样举着油纸伞站在雨中,瞥着邹庆,先前两车擦肩而过时,他记得对方只是没有说话,身体并无任何异样,而此刻其蓑衣下的身体正微微颤抖着。
比先前更重气机压制。
这是为了彰显自身尊贵的下马威?
还是单纯为了测试他?
不过,
灵境视界之中,即便对方压力加码,秦逸也并未看到任何端倪,灵韵依旧细缓流淌。
所以,这是来自魂境上压制?
若是这样的话,那他不吃压力的原因大概便是因为颅内寄宿着的团子了。
雨幕无声,
秦逸背着剑,走到了邹庆身旁顿住,打着伞为其遮住了落雨,将视线投向了那灯火通明的大厅,稚声响起:
“这就是皇子殿下您的待客之道?”
“.......”邹庆。
落雨滴答,沉默蔓延。
重甲壮汉向秦逸投来了冷冽的视线,手掌也悄然按在了腰刀上。
见到这一幕,秦逸知晓对方这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了,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寻常封建皇朝寻常百姓别说见皇子,见个县令都得跪着去,更别提如今这个存续超凡的封建皇朝,在这些天潢贵胄眼中的寻常百姓估摸着都不能算是一个物种。
你想让对方把你当人看,那就得证明自己是个人才行。
这也是秦逸先前问团子自己能不能杀死对方的原因,对于这些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他一向有着很深的,基于客观现象的判断。
在此等没有秩序,或者说对方即是秩序本身的情况下,先确认自身有没有足够暴力破局才是最优解。
“若是皇子殿下召见只是问师承,那您只能恕家师不愿透露姓名了。”
稚声再度扩散传出。
秦逸没有任何退让。
刚一见面就把他的同行者压在地上趴着,已经能想象他退让之后对方的态度。
会表面谦卑的礼贤下士,然后问他师承、问他修行途径、问他术法类型,甚至邀请他宣誓效忠,其中任何一部分他表露出忤逆,或者暴露撒谎的端倪,那就又得回现在的局面。
“小儿休得对皇子无礼!”
稚声刚落,身旁那重甲壮汉便低喝一声想要拔刀,秦逸目光瞬时落在了他的手腕。
但就这时,
温润的声音突兀的再度从正厅内传来,同时将重甲壮汉拔刀的势头压了回去:
“罢了,令师想来应是某个大修,不愿透露姓名也属正常,二位请进。”
“........”
话落,邹庆只觉浑身一松,冷汗与雨水已然将他衣衫完全浸湿,迟缓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秦逸正欲开口询问对方状态,邹庆先一步开口,声音中的壁障更厚了,带着一丝自嘲:
“秦公子,邹某就不进去了,您看我这一身泥泞,去了多半也只会扫您和皇子殿下的兴。”
秦逸想了想,也便应道:
“抱歉,把邹大哥你扯进来了。”
邹庆也不顾满手的泥泞,抬手揉了揉后脑,苦笑着道:
“秦公子您快去吧,别让皇子殿下久等,我便在这边棚户里等您。”
秦逸沉默少许,点点头,也没说话说直接撑着伞向厅内走去。
重甲壮汉盯着那远去的瘦小背影汉冷哼一声,将出鞘一寸的腰刀重重合拢,却觉手腕有些生疼。
皱着眉头抬手,借着不远处避水燎炬的火光,却见一道血痕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手腕之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