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夜三倚在墙上,看着牢门外发呆。月小牧和陶若水却躺倒在地上,睡得非常安稳。
白天何春江来通知他们三个人,将要在今夜子时召开降魔大会。他们决定在月光的见证下,将他们三个威胁极大的年轻人在无数武林英杰面前处死。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天刚一黑,月小牧和陶若水就睡下了,丝毫没有把即将到来的死刑放在眼中。
“居然就这么就要死了,简直跟做梦一样。”夜三迷茫的倚靠在墙上,慢慢等待死亡的到来是一种煎熬。过去二十年的经历徐徐在眼前飘过,此时她充分体会到时间的珍贵,每过去一秒钟自己都觉得浪费了,自己必须抓住每一瞬间来回忆生命中那些快乐的事,让自己仅剩几个小时的生命变得不是那么痛苦。
说实话,自己生命中快乐的事还真是不多,想做的事一件都没做完,还受到不少打击。虽然生命很短暂,但自己已经伤痕累累了。唯一令自己感到慰藉的,应该就是这个小鬼了吧。
夜三一转头,看到月小牧和陶若水睡得正香。在他们刚睡下的时候,夜三就忍不住心中的疑问,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怕,结果月小牧的回答令人绝倒。
“没关系,不是还有几个时辰吗?”
夜三一想起这句话就感到啼笑皆非,估计再过八辈子也找不到这种慢性子了。不过也许他们这样才是正确的做法,至少在梦中不用经历自己这样的煎熬。
终于,时间已经到了。何春江再次走进来通知他们:“走吧,降魔大会快要开始了。”
夜三叹了一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她正准备叫月小牧起床,却发现他已经醒过来了。
月小牧腰酸背痛从地上坐起来,顺便把枕在自己身上的脑袋拿开。隔了十几天没见,陶若水的睡相还是那么惨不忍睹,搞得自己根本睡不好。
“桃子起床,要走啦!”
“走?”陶若水睁开惺忪的睡眼说道,“要开饭了吗?”
“没错,月宫请你喝孟婆汤,去晚了就赶不上了。”
“那有什么好着急的,赶着投胎啊。”陶若水打了个哈欠,若无其事的躺回去,没过几秒钟就又进入梦乡。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吐槽,不愧是当过兵的男人。
月小牧却不想陪他打岔了,把他背起来就往外走。虽然月小牧身高只到陶若水的肩膀,不过他力气也不小,背一个成年人绰绰有余。
何春江意外的说道:“这个时候你还在开玩笑,都快死了就一点都不害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陶若水打着哈欠说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鸡毛。相比于苟活到老,在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谢幕也是不错的选择。”
“可自古以来魔族都是要经历寸鳞之刑的,你也不怕吗?”
“我才不怕。”
“你知道寸鳞之刑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不就是凌迟吗,我在书上看到过。”陶若水满不在乎的说道,“就是用一把把小刀,切入我们的血肉,斩断我们的经脉,绕过所有致命的要害,一直切到九百九十九刀。那个时候我们大部分的血肉都没有了,半个身体的白骨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可是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皮肉一片片被削掉,看着我们的躯体慢慢的变成骨头架子……哎呀妈呀,这是人干的事吗?”
陶若水脸色越来越白,满头都是冷汗。本来他不怕,不过脑补完整个过程之后真的开始害怕了。
虽然很少见到他害怕的样子,可现在没有人嘲讽他,因为听了他的话之后,每人都想象出自己被削的只剩马赛克的场景。
“桃子,你看的都是什么书?”夜三一阵头皮发炸,立刻打断了他。月小牧双腿软的都站不住了,瘫坐在地上开始怀疑人生。看来以前没有给陶若水筛选读物真是一大败笔,有些东西连成年人也不准看。
“我还没说完呢。”何春江觉得很可笑,“虽然规矩如此,但也不是绝对的。少宫主和幽罗童是好朋友,如果你们碎一地,少宫主也不会答应。”
陶若水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处决我们?”
“到了就知道了。”
几个人在午夜的大街上行走,因为这个时间街上没人,几个人很快就到了浮云宗。
还是那一个擂台,不过此时却有了不一样的用途。
此时正值午夜子时,在这睡大觉的时刻赛场上却是人山人海,那些应该在被窝里挺尸的人此时在台下观望。在这千年不遇的降魔大会上,他们不少人是来观看自己的偶像将面对死亡会有如何反应。
何春江一声令下,数十名月宫弟子点燃身边的灯笼火把蜡烛,将偌大的赛场照的如同白昼。
何春江大喝一声:“带魔人上台。”
月小牧三人身后的几个月宫弟子也不敢推他们几个一把,因为这三个人代表着武林中年轻一代最顶尖的实力,此时他们没有被点住穴道,也没有带手铐脚镣之类的东西,只要反手出击,在场除了那五个护法长老几乎没人能阻止他们。不过他们三个没有让那些胆小如鼠的弟子犯难,一听何春江的喊声,就主动走上擂台。
三个人在擂台上并肩而立,其中有两个人在场的都认识,还有一个虽然没人见过,但是看其高大的身躯,英俊的面庞,还有狂傲的气质。答案已经如同白纸黑字一般。
“看呐,狂人也被抓住了。他果然好帅啊,真想和他做一些私事。”一个满脸花痴的丑八怪女人说道。
“旁边那个就是幽罗童吧,比赛那天他搞得脏不拉叽,居然没看出来他长得这么好看……不对,他好看的有点过了,明明就是个女孩子嘛。”一个衣服上绣着美少女图案的肥宅说道。
“我的偶像居然是魔人,他们就要死了,实在是太可惜了。”一个人一边磨刀一边说道,他是刀具店的老板,刚才接了一单大生意。有些人甚至没有亲自来买,直接把钱寄给自己,然后给一个地址让自己把刀片寄过去。
“他们本来就已经走了,可是因为月宫抓了他们的朋友要挟他们,他们只好回来束手就擒。虽然他们是魔人,可是真的没干过坏事啊!”有些人的话已经开始脱离月宫掌控了。
“没错,这不公平。”
“……”
莫蝶双目含泪,低下头几乎不敢看他们。魔人又如何,他们明明没有做错什么,难道月宫的统治下好人不得好报吗?
林羽眼睛直直的看着月小牧,鼻涕眼泪淌的满脸都是,拳头紧握导致指甲刺破了皮肤,血流了一地。这么一个小小的灰姑娘,两年以来一直默默的服侍和照顾自己,自己不仅没有抓住缘分,还对他那般尖酸刻薄,自己的眼珠子早该被挖出来喂鸟了。
云飞成也暗自叹息,他们忙活了一个月,最后还是被逮住了。难不成月宫真的无法战胜?
月宫五大护法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了,降魔大会绝对不该是这个样子。众人不仅没有表现出对魔人的痛恨,反而所有人都充满了遗憾和惋惜。
想想也没错,月宫使用了下流的手法捉拿魔人,反而更加突出了他们三个的义薄云天。再加上他们之前就已经美名远扬,数日前又见识了月小牧天人之姿般的武艺。此刻所有人都忘记了小时候学的和魔人不共戴天,就连一边的月宫弟子都长吁短叹了起来。
何春江苦笑起来,看来群众的眼睛不好欺瞒。
片刻之后,月宫一行人走上台来,何春江来到擂台中央,高高的举起双手。顷刻间,台下纷纷议论的人群都安静下来。
何春江在台上朗声说着开场白:“在两年前,幽罗童和狂人两位少年高手打败江洋大盗李鸩,一战成名,威镇武林。随后归隐山林,销声匿迹,在江湖上留下了行侠仗义的美谈。如今,他们已然功力大进,其强大令无数武林高手绝望。我本以为月宫又将得一对人杰,不料他们刻意扰乱风月大会,暗算其对手。在我们的追查下,竟然发现他们的惊人身份。”
何春江停顿了一下,然后义正言辞的说道,“他们是魔人,他们的存在代表着武林纷乱。”
“……”
此刻,台下已经有人小声说起来了。
“那个幽罗童不是朔望吗?没想到真的是他干的。”
“没错,朔望以奇怪的方式进阶,我一直都以为朔望在背后使坏。”
“可是他的武功不可能输给他的对手,何必如此大费周折呢?”
“魔人的心思不可以常理度测。”
……
看着众人又开始斥责魔族了,何春江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为了体现月宫的“粉碎魔族阴谋,拯救天下苍生”的伟大,就把所有罪行全部推到几个将死之人身上了。置于其他人则都知道这件事的内幕,虽然对他撒谎有些鄙夷,不过也不会在这种时刻来拆台。
“这群混蛋……”
陶若水恼怒的骂了一句,夜三也感到义愤填膺,何春江简直无耻到了极点。然而月小牧反倒是不在乎,他早就做好了与武林为敌的准备,这点诬陷和魔族身份比起来如同在火山口上点蚊香,不值一提。
可是他不在乎不代表没人在乎。
“慢着!”一个清脆的呼声突然打断了降魔大会的进行。这个声音非常年轻,应该是个后辈,但是何春江听了之后马上闭嘴不说话了。
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中,月影阴沉着脸从擂台一边走了上来,她的眼中充满了掩饰不了的雷霆怒火。
“少宫主有何指教。”何春江行礼道。
月影有些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月宫向来光明磊落,从不虚伪行事。他们是月宫自古以来的大敌,就这个理由要处决他们就足够了,没必要再安上子虚乌有的罪状。”
“……”台上的五大护法顿时目瞪口呆,台下更是响起人们惊叹的声音。
何春江干笑一声,讪讪的说道:“属下不懂少宫主的意思,请明示。”
“是你暗算幽罗童的对手了吧!”
月影的话如同一颗炸弹,把整个赛场震的一片混乱。何春江如同遭遇晴天霹雳一般愣在那里,满是皱纹的脸逐渐变的血红。他没想到月影真的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拆台。
不光他傻眼了,台下的观众也一个个都石化在那里。尤其是那几个被他暗算过的人,全部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目光。
在他们看来,月小牧他们是魔族,虽然名声不错,可依旧被认作“异族”,做出一点坏事也是情理之中的。而月宫乃是武林的守护者,神仙一般的存在。这才刚刚找到一点魔族做坏事的痕迹,有了杀他们的借口,也让那些粉丝们心中有了些安慰。结果没过一会儿,他们就被告知坏事是他们的守护神所为,而魔族又洗去了所有罪名,变得干干净净。再看台上始终平静的月小牧,仿佛把污蔑当做过眼云烟,和传说中以人为食的恶魔格格不入。
月影把月小牧当做好朋友,自然不会让他背着一口黑锅离去,这是她为朋友做的最后的事了。
何春江感受着台下不断投射过来的鄙视目光,他原本就不是不知羞耻的人。在正直的少宫主面前,他的心中不免有些羞愧。于是他只好心一横说道:“禀少宫主,那的确是属下所为,属下别无所求,只是和幽罗童有所约定要助其进入决赛,因此幽罗童对此的确有责任。”
不得不说,在这种情况下勇敢承认错误是他最好的选择。
月影点了点头说道:“你接着说吧。”
何春江尴尬的咳嗽几声,他还能还说个屁啊,下面都快扔西瓜皮了。
这一次,同样在台上的明无期表现的很有眼色,他看何春江陷入尴尬,于是走上台眼神示意何春江下去,然后他接着何春江的话说了下去:“因魔族没有恶行,于是月宫方面决定留其全尸,在子时的满月和在座的诸位的见证下,赐其鸩酒一杯,以祭无上的风月老祖大人。”
说着,一个月宫弟子就提着一坛酒走了上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端着托盘和酒杯的弟子。
“毒死!”夜三灵机一动,“丫头擅长逼毒和化毒,也许能躲过一劫也说不定。”
月小牧却没有这么乐观,他看着前面的酒坛子。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毒药在他脑中如同火车一般开过去。
陶若水刚刚想要提醒月小牧几句,就听他小声嘀咕着“二锅头……牛栏山……威士忌……伏特加……”
“小鬼,你在想什么好事?”
“我都快要死了,还怎么想好事?”
“那可未必,也许你可以活下来呢。一会儿只要你喝完之后把毒化解掉,然后装死,就可以活下去了。”
“……”
月小牧想告诉他,毒药自己的确不怕,可酒却化解不了,说不定没被毒死却死于饮酒过量。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那个提着酒坛的月宫弟子就走到面前了。
月宫弟子拿起酒坛,准备倒在身后那个弟子手中端着的三个酒杯中。看那一坛散发着森然妖气的液体,三人不禁感叹,一杯鹤顶红,狗熊也头疼。
“等等!”月小牧拦住他,然后对明无期说道,“能不能通融一下,小孩子不可以喝酒的。”
“小孩子,难道我还得给你一杯婴幼儿奶粉不成?”
在场人顿时一片哄笑,他都快要挂了,还担心喝醉有个屁用。
看他一副为难的样子,明无期也有些不耐烦了,走上前来抢过酒坛,一把环住月小牧的脖子,捏开他的嘴就来了个填鸭式。都说给猪灌水是为了压秤,不知道把这坛酒给月小牧灌下去又能长几斤。
“呜……呜……”月小牧不停的挣扎,然而身体被明无期箍的死死的,酒不断的灌进嘴里,仿佛一股烈火顺着咽喉涌进去,整个身体都燃烧起来了。明无期也太暴力了,居然把自己当酒囊饭袋。
台下的观众们看到这一幕,顿时屏住呼吸,觉得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月小牧忍受着身体的不适,强行打起精神化解着酒里的药性。他用真气包裹着侵入经脉的毒药,在体内运行一周天之后,最终化作眼泪流淌出来。
“没出息的家伙!”明无期看他流出眼泪,以为他是恐惧才哭的,不禁嘲讽起来。
陶若水闻了闻空气中弥漫的酒香,这才开始担心月小牧会不会喝死,不禁问道:“你这是什么酒?看起来度数不低。”
明无期放开月小牧说道:“闷倒驴。”
“闷倒什么……”
“混蛋!”月小牧翻着白眼,一头栽倒在地上不能动了。明无期手中的就酒坛还没有灌完一半,就砸在了他脸上,摔得四分五裂。(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