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灯开着,掀翻的桌椅已经扶正,碎瓷片也扫干净了,只有地砖上几处淡淡的印子还留着刚才的动静。
保姆重新泡了茶,给各人跟前添满。
老门主靠坐在主位那张老藤椅上,气色比方才好了些。
杨水生坐在侧边的沙发上,端着茶碗慢慢喝。
刚才那一场架对他来说好像没费什么力气,他脸上既不兴奋也不紧张。
苏青青回屋换了套衣服后就坐在他对面的小沙发上。
她换了一件浅粉色的圆领短袖,料子薄而软,隐隐约约勾勒出少女柔和的腰线。
底下是一条白色短裤,裤口松松地包着大腿根,露出两条雪白匀称的长腿,盘腿坐的时候膝盖圆润,小腿线条流畅,脚踝细细的,一双脚丫踩在沙发边沿,脚趾头不安分地轻轻动着。
乌黑的长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贴在她因为好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旁边,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鲜活。
“杨大夫,你从前是不是练过功夫的?”
她抱着那只靠枕,隔着茶几瞅了杨水生好半天,终于没忍住:“不然怎么打起架来那么厉害?”
“刚才那二十多个人一块儿冲上来,你都不带挪地方的,踢一脚倒一个,拍一下倒一个,跟拍电影似的。”
“强身健体,练过一点。”
杨水生抬了抬眼皮,笑了一下。
苏青青明显不信他的“一点”,哼了一声:“你那要是叫一点,那电视上那些武打明星岂不是连一点都不会。”
她说着,又往前探了探身子,领口微微垂下来一截,露出一道浅浅的阴影。
“那你练的是啥功夫?”
“是电影里那种少林拳,还是咏春?”
杨水生没接这个话茬,只笑了笑。
这时谭文堂在旁边的椅子上坐定,喝完一口茶,神色却不像杨水生那么轻松。
他放下茶碗,沉默了一会儿,才沉声开口:“水生兄弟,我说话你可能不大爱听,但今天这事,咱们得认真掂量掂量。”
杨水生看向他。
“何广福这个人,大家心里都有数。”
谭文堂接着说:“虎门这些年能在县城站住脚,靠的不是运气,他心狠手辣,从来不肯吃亏。”
“你今天扣了王东,又把他手下几十号人打成了烂瓜,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他说着顿了顿,语气又重了几分,“这些倒还好说,真要命的是,他手底下有个叫铁强的。”
“铁强?”杨水生重复了一遍。
谭文堂点了点头:“这个铁强跟王东那种管场子的堂主不一样。”
“他是何广福身边最贴身、最信得过的人,跟了何广福快十年了。”
“这人生下来就是练武的料,小时候被他师傅带到山里,正经打了十几年的拳脚底子,后来出山又去打黑拳,一打就是好几年,手上见过真血的。”
“这些年何广福的位子能坐这么稳,虎门能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帮派走到今天,一大半的硬仗都是铁强替他打下来的。”
“道上有人说过,何广福的虎门其实就是铁强打出来的,这话一点不虚。”
“早几年我也想挖他过来,托人带过话,钱也好、位置也好,给的条件不低。”
“可铁强木头脑袋,就认何广福一个,话都没听完就给我回了。”
老门主坐在上头,也接了一句:“小杨啊,你身手我见识过,确实好。”
“但铁强跟那些街面上打打杀杀的不一样,他那是真正的练家子。”
“你万一碰上了他,不要硬碰硬。”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还年轻,犯不着逞一时之气。”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真心关切。
杨水生依旧只是平静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老门主又说:“对了文堂,你让人盯着青门那边没有?”
“门主放心,青门那边我一直安排了人手盯着。”
谭文堂正了正色:“刚回来之前那边来电话,说青门这两天安分得很,没有什么动静。”
“那就好。”
老门主点了点头:“青门的老狐狸最会玩那套坐山观虎斗的把戏,咱们跟虎门要是真撕破了脸,保不齐他想在背后捅一刀。”
“你回头多派几个机灵点的,眼睛一刻也不要眨。”
谭文堂应下,又沉默了几秒站起身来:“门主,我得回去一趟取点东西。”
他看了老门主一眼,老门主也回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一触,老门主便微微点了点头。
那意思不需要言语,有些东西放在家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是什么。
谭文堂跟了老门主这么多年,有些默契早刻在骨头里。
老门主低声叮嘱:“路上小心。”
谭文堂道:“知道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伸手握住门把,将门拧开一条缝。
“砰——”
然而门缝才刚打开,一道猛烈的力道便毫无征兆地撞在门板上,整扇门被从外面猛地踹开。
一只穿着黑色靴子的大脚准确无误地蹬在谭文堂胸口,一声闷响,谭文堂整个人像被一辆小货车撞中,双脚离地,朝后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一把椅子,又重重砸在沙发靠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荡了出来,才滑落到地上。
“啊!”
苏青青吓得一声惊叫,从沙发上弹起来,那只靠枕掉到地上,她一张小脸煞白,下意识往杨水生那边退了一步,后背几乎贴上了他的胳膊。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顺着夜风钻进杨水生的鼻子里。
她自己浑然不觉,只是紧张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老门主也霍然坐直了身子,目光沉沉地盯住大门。
谭文堂从地上撑着爬起来,一手捂着胸口,闷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道血丝。
“咳咳……”
他抬眼看向门口,喘着粗气笑道:“好家伙,看来何广福这是真的动了火了,这么快就把你派过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高大壮实的身影从门外跨了进来。
那人迈着两步便站定在客厅中央,像一座铁塔压下来似的,连头顶的灯光都仿佛被他遮暗了几分。
铁强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背心,裸露的胳膊粗壮结实,肌肉线条一块块凸起得如同铁铸,肩头和前臂上横七竖八的旧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板寸头,面容方正,两条卧蚕眉压着一双阴沉沉的眼睛,站在那里不吭声,就已经叫人后背发凉。
“听说,这儿有人让福哥不开心了。”
他先缓缓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目光从老门主脸上滑过去,在苏青青脸上停了一瞬。
苏青青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又往杨水生那边缩了缩。
铁强却没有多看,目光最终像钉子一样钉在了杨水生身上。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杨水生两眼,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特地过来看看。”
他歪了一下头:“这么说,就是你?”(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