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水生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随口问了一句:“这房子多少钱一个月?”
白青莲放下手,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慵懒:“三百块。”
杨水生又问:“那你在饭店一个月工资多少?”
“六百。”白青莲道,“平均下来一天二十块。”
杨水生听了,心里大概有了数。
六百块一个月,在大凉镇算很不错了,可在县城也就勉强管个温饱。
他又问了一句:“王有福呢?他一个月挣多少?”
“他比我挣得多一些,可一分钱都没往家里拿过。”
白青莲听了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淡了些,语气也带了几分说不清的落寞:“我也不知道他的钱都去哪了……”
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我出来打工这些天,房租伙食都是我自己贴补,他偶尔回来一趟,吃顿饭又走了,就跟住店似的。”
她的声音没有怨,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
她说着说着,脑袋越发昏沉,靠着床头闭了会儿眼睛,声音有些含糊:“我头有点晕……想靠着歇会儿。”
“那你歇着吧,我就不打扰了。”
杨水生放下杯子,站起身。
可他话音刚落,刚做出要走的姿势,白青莲忽然睁开眼,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她的指尖带着一层薄薄的热意,攥着他衣角的时候没有太用力,却带着一股明显的挽留劲儿。
她仰起头,那眉眼间带着酒后的红晕,目光有些迷蒙地望着他:“你等下……是有别的事情要办吗?”
杨水生低下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衣角的手指,顿了一下说:“那倒没有。”
“那你先别走。”
白青莲听了,像是松了一口气,手指没有松开,声音轻轻道:“等我歇一会儿,晚上我亲自给你做顿饭吃。”
她说完,像是怕他多问,又补了一句:“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总不能连顿饭都不管吧。”
“行,那我不走。”
杨水生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她那副带着醉意却又认认真真的模样,嘴角动了动,重新坐了回去:“你睡吧,我坐会儿。”
白青莲这才松开手,缩回床角,拉过枕头靠好,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呼吸便变得绵长均匀,像是已经睡沉。
杨水生就这么守在床边,坐在那把塑料凳上,后背靠着墙,两条腿伸开一些,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上。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白青莲绵长的呼吸声。
她睡得不算踏实,中途翻了个身,脸朝里,肩头的圆领衫皱了皱,露出一小截光滑的肩线。
杨水生别开目光,盯着窗外。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鬼鬼祟祟的,在门口停了一下,接着是“咚咚咚”的敲门声。
不重,带着试探的意思。
杨水生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他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沉的白青莲,要是让邻居知道白青莲自己一个人在家,还带了男人回来,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
她在县城本来就不容易,没必要给她添这些麻烦。
所以他稳坐不动,只等门外的人敲两下没人应,自己走人。
可门外的动静却不像要走的样子。
敲门声停了片刻,杨水生就听到门锁发出“咔嗒咔嗒”的细微声响。
不对劲!
这不是邻居串门该有的动静。
他轻轻放下手里的杯子,从凳子上站起来,两步挪到门后。
门锁又响了几下,随后“啪”的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
一个瘦小的人影探进来半个脑袋,贼眉鼠眼地往里一瞅,正好和门后站着的杨水生撞了个正脸。
那人明显愣住了,眼珠子一瞪,下意识地扭头就跑。
可杨水生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脚下一跨,一步迈出,一把就揪住了那人的后领子,像拎小鸡仔似的直接往回一扽。
那人被拽得整个人往后一仰,脚下一绊,“咚”的一声摔进门里,后脑勺差点磕在门框上。
杨水生反手把门带上,低头看着地上这人。
瘦胳膊瘦腿的,穿一件灰扑扑的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年纪不大,约摸二十出头,脸上带着一股子做贼被人撞见的心虚和慌张。
“哥!哥!有话好说!”
那人被杨水生死死摁住肩膀,挣了两下没挣开,立马软了,嘴里一叠声地求饶:“我什么都没偷!我这就走!你放了我吧!”
“你说你什么都没偷?”
杨水生没有松手,声音平淡:“门都撬开了,还叫什么都没偷?”
“哥,我真没偷成啊!”
那人脸色一白,声音都带了哭腔:“我这刚进门就被你逮住了!”
“我就是……就是手头紧,想弄俩钱花花,我下次不敢了!”
“你放了我吧!你让我干啥都行!”
杨水生低头看着他,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想起了大凉镇的马三。
那小子也是个手脚不干净的货,可偏偏正是因为他路子野、消息灵,帮着自己办成了不少事情。
眼前这家伙,看着瘦弱,可撬锁开门的功夫倒是利索,要是能收为己用,别的不说,光是走街串巷打听消息这一块,恐怕还能派上不小的用场。
“想让我放了你,也不是不行。”
他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还瘫在地上的人,开口道:“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哥你说!”
那人一听有门,赶紧爬起来,点头如捣蒜:“只要我能办到,我绝不含糊!”
杨水生道:“做我小弟。”
那人愣了一声:“做你小弟?”
他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你的意思是……我跟你混?”
“跟混不太一样。”
杨水生摇了摇头:“你是我的人,但我用不着你天天跟在我身边。”
“我要你走街串巷,帮我打听各处的消息。”
“道上的动静,谁家跟谁家结了仇,哪里多了批来路不明的东西,这些我都想知道。”
那人一听,先是一喜,随后又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哥,不是我不答应,这事儿我确实熟,常年在外头跑的人,哪条街哪条巷子没去过?”
“可……可我在这县城里有仇家,恐怕活动范围有限,要是一不小心撞上他们,我这命都得搭进去。”
“你仇家是谁?”
杨水生道:“结了什么仇?”
“是虎门的一个香主。”
那人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上个月我手头紧,摸到他家去了,顺了点东西,结果刚翻到一半就被他发现,我跳窗跑了。”
“可他记性贼好,认出我的脸了,这阵子一直在县城里找我。”
“我白天基本不敢出门,就晚上出来碰碰运气,想弄点钱好跑路。”
“今天也是倒霉,想着这居民楼里白天肯定没什么人,谁想到撞上哥你了。”
他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杨水生一眼,生怕他反悔把自己送派出所去。
杨水生听到“虎门”两个字,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淡淡地回了一句:“虎门的人?”
那人连忙道:“对,虎门的香主,姓苟,人称苟三,管着虎门在东街那边的一片场子。”
“行。”
杨水生“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你只要答应我刚才说的那些,虎门那个香主的事,我替你摆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