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千殇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很有眼色地摆摆手。
“哎呀我先走了,你们聊。”
说罢便拎着药箱,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容璟躬身行礼示意,待人走远,这才抬起眸子看向沈惊雀。
那双凤眸里不见半分质问,只是温和专注地望着她,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沈惊雀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双手背到身后,干巴巴的开口。
“那个……你……你来了啊。”
脑子里正琢磨着,该怎么解释白天昏迷的事。
容璟却不知从哪里变出个食盒,越过她身侧,径直走到院内石桌前坐下。
他掀开盖子,一碟碟往外端。
“你今日睡了一天,想必饿了,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沈惊雀走过去,只见食盒里摆着酱香乳鸽、桂花糯米藕、椒盐酥虾,油爆笋尖……
全是白鹤楼的拿手菜,也是沈惊雀以前最爱吃的。
热乎的香气扑面而来,馋虫瞬间被勾了出来。
她咽了口唾沫,抬头去看容璟,讷讷地问。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容璟手上动作一顿,抬眼朝她笑了笑。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他拍拍身边的石凳,语气温和得让人心头发酸。
“快坐下趁热吃,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惊雀看着他眼中的坦荡,鼻尖陡然泛起一阵酸涩。
这人明明聪明得跟成了精的狐狸似的。
偏偏在她跟前,总是愿意把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闭上。
她吸了吸鼻子,一屁股坐下来,接过筷子。
“那我真吃啦!”
她夹起一只乳鸽腿咬了一大口,脆皮在齿间咔嚓作响,里头的肉汁丰盈滚烫,香得她眉毛都飞了起来。
风卷残云般消灭了半只乳鸽,沈惊雀端起鸡汤喝了一口。
一抬头,才发现容璟正单手支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瞧。
“容璟,你不吃吗?”
她嘴里还塞着半块只虾,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容璟伸出手,大拇指在她嘴角蹭了一下,将沾着的一点油渍和酥皮渣揩去。
“吃,我们一起吃。”
然后拿起玉著,夹了一筷子笋尖放进她碗里。
他怎么会不好奇这一夜沈惊雀究竟经历了什么。
破门而入那一刻的惊慌,探不到她经脉回响的恐惧,几乎要把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可看见此刻他觉得,比起刨根问底,看着她没心没肺的大快朵颐,似乎更让人满足。
他不想破坏这一刻的美好。
只要他的小雀儿不想说,那他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
翌日清晨,京城北门外的官道上旌旗蔽日。
此次北上驰援肃州,秦烈除了统领本部骑兵,还把整编完毕的一万神机营精锐全数带上了。
队列最前方,一万将士皆着玄色轻甲,背负改良过的连发火铳。
后方数百辆辎重马车被黑布严严实实地罩着,里头装满了震天雷与火炮。
这支火器部队,在战场上完全可以做到以一当十。
十里长亭外,送行的马车排了老长。
沈惊雀正拉着徐挽缨,跟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似的往她怀里塞东西。
“缨缨,这几个紫檀木匣子里装的是浓缩的清瘟药粉,平时你和三哥哥也要用我给的药丸泡水喝。”
“还有这瓶金疮药,只要不是扎你心口上了,都能治………”
她一边念叨,一边伸手去拍徐挽缨腰间的革囊,挨个检查里头的蜡丸有没有装够。
徐挽缨今日把一头长发束得高高的,衬得眉眼越发英气逼人。
她也没打断,就那么低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惊雀忙前忙后。
沈惊雀摸完最后一排药囊,一抬头撞进她亮得惊人的眼睛里,话头戛然而止。
她立马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好了,知道你要嫌我啰嗦了,我不说了!”
谁料徐挽缨没有像往常一样笑话她,而是往前跨了一大步,张开双臂把她箍进了怀里。
冰凉坚硬的护心镜硌在沈惊雀脸颊上,却被徐挽缨身上的热气烘得暖融融的。
“谢谢你,雀儿,我会平安回来的。”
闷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将门虎女,这会儿箍着她的手臂有些发抖。
沈惊雀鼻子一酸,强行忍住了泪意,应了一声:“嗯,我等你。”
站在旁边的萧景姝早就憋不住了,哇的一声扑上来,从侧面抱住两人的胳膊。
“缨缨,你一定要全须全尾地回来,我们还等着你带我们去草原烤全羊呢!”
落后半步的贺兰青站在晨风里,青色儒衫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抱成一团的三个姑娘,终究还是没忍住走上前,抬起手臂虚虚地环在几人外侧。
像往常无数次那样,把这份沉甸甸的牵挂拢在掌心。
四个从小一起闹腾到大的少年人抱作一团,依依惜别。
“咚——咚——咚——!”
城楼上,三通聚将鼓擂得震天响。
徐挽缨松开手,胡乱用护腕抹了一把眼睛,转身翻身跃上马背。
不远处的队伍前头,绿萼和玄七正指挥着力士,将昨晚姬千殇名义送来的大药箱搬上押运车。
铁甲铮鸣,数万大军齐齐调转马头,洪流一般朝着西北旷野滚滚而去。
沈惊雀提着裙摆往前追了两步,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冲最前头高大的背影大喊。
“三哥哥,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队伍最前方,一向毛毛躁躁的秦烈这次没有回头大吼大叫。
只是高高扬起右臂,握拳在半空中重重挥了两下。
“随我出征,破敌建功!”
晨曦刺破云层,将他背上的甲胄照得雪亮。
一直目送着大军消失在视野尽头,城门口送行的将士家眷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贺兰青整了整衣冠,转身朝沈惊雀和萧景姝拱手一礼。
“两位殿下,再过五日便是殿试,我还需回府闭门温书,今日便先行告退了。”
沈惊雀点点头,挥着拳头给他打气。
“青青加油,争取考个状元郎回来,到时候咱们去白鹤楼包场庆贺!”
贺兰青温润一笑:“借你吉言。”
然后便登车离去。
送走了贺兰青,沈惊雀一扭头,就瞧见姬千殇正蹲在路边的石墩子上,百无聊赖地拿根狗尾巴草逗蚂蚁玩。
“姬师父,你不随宫里的马车回去补觉吗?”
姬千殇把狗尾巴草往嘴里一叼,拍拍屁股站起身来。
“不了,宫里规矩多,住着骨头疼,趁着今日无事,我回自个儿的医馆转转。”
沈惊雀眼睛一亮,立马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
“医馆?那我也去,我可好久没回济世堂看看了!”
自打年前宫变再到开春母皇生产,她整天围绕着皇宫打转,算起来都有小半年没去济世堂坐堂了。
旁边的萧景姝一听有热闹凑,立马跟着举手。
“我也去我也去!这会儿回宫也是对着书本发呆,雀儿带我一起嘛!”
姬千殇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想把袖子抽回来,没抽动,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行行,两个小祖宗,跟紧了,走丢了我可不负责找。”
济世堂位于京城东市最繁华的街口,距离北门不算远。
三人索性弃了马车,由天九和几个便衣侍卫远远缀在后头,慢悠悠地晃进了东市。
此时刚过辰时,街道两旁的早点摊子热气腾腾,空气里到处飘着油果子和米粥的香气。
济世堂的黑漆牌匾擦得锃亮,才刚开门迎客。
药铺里头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抓药的小学徒在柜台后头打着哈欠归置药斗。
姬千殇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一抬头,就瞧见正堂中央立着一道纤细高挑的背影。
那年轻姑娘一身鹅黄色劲装,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红绸带高高束成马尾,腰间悬着一柄缠了银丝的短剑,正仰着脖子打量墙上挂着的“妙手回春”牌匾。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她蓦然回头。
姬千殇身形顿时停住,然后转身拔腿就跑。
沈惊雀被他撞得晃了一下,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啥情况?
碰上医闹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那姑娘柳眉倒竖,叉着腰就是一声吼。
“姬千殇,你给我站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