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林长生刚把院门打开，赵婶就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馄饨站在门外。
“今天这么早？”林长生接过碗，觉得老人来得比追风还准时。
“你昨天回来得早，我怕你今天又空着肚子去医院。”赵婶说。
追风落在院墙上，看了一眼馄饨，随即把头扭向厨房。
“它也等着吃？”林长生问。
“它等的是你盆里那块肉，精着呢。”赵婶笑了。
林长生把碗放上桌，给追风添了食，这才坐下吃早饭。
他昨天按时回家，按时睡下，醒来时双膝没有旧伤作祟，精神也很足。
手机亮了一下，是赵广平发来的消息。
昨天那份合作申请，他已经放在办公室，上午不急着讨论。
林长生看着消息，回了两个字。
“知道。”
赵婶瞥见他放下手机，有些稀奇。
“赵院长没催你上班？”
“他学会等人吃完饭了。”
“那可真是好事。”赵婶把空碗接过去。
林长生到了医院，办公室门口站着韩笑和赵广平。
两人谁也没敲门，显然都在等他。
“昨天说今天再看的申请，带来了？”林长生问。
赵广平举起文件袋。
“是省里推荐的基层协作项目，想请咱们当示范医院。”
文件第一页写着项目名称，基层智慧诊疗辅助网络。
合作方是省城一家叫明途医数的企业。
他们计划为乡镇卫生院提供电子病历、转诊提醒和远程会诊工具，先选七家机构试用。
清溪镇负责指导与复核。
“功能介绍写得挺好。”韩笑说。
“好在哪里？”林长生把材料递还给她。
“失访提醒、过敏药提示和病历缺项核对，都能帮上忙。”
“有问题的地方呢？”
韩笑翻到后面。
“这里写着自动生成首诊风险等级，还建议基层医生优先采用系统推荐的处置路径。”
赵广平补了一句。
“他们昨天来过电话，说算法能替年轻医生减轻一半判断负担。”
林长生看向他。
“判断负担减轻一半，是谁量出来的？”
“这就是我没立刻签字的原因。”赵广平说。
申请里附有一组试用数据。
某县几家医院使用软件后，病例完整率从七成提升到九成多，转诊数量下降了近三成。
数据看起来很漂亮。
林长生却把页码停在统计说明上。
转诊下降，被直接列进项目成果。
至于下降的那些转诊，本来应不应该转，材料里没写。
“先见人，再决定要不要参与。”林长生说。
上午门诊结束，项目负责人到了。
来的是明途医数创始人叶知临，同行的还有运营总监汤民裕。
叶知临三十七八岁，穿着普通衬衫，进门先问能不能旁听医院的工作流程。
汤民裕则拿来一份印好的宣传稿。
标题已经写好。
国医圣手携手智慧医疗，打造全国基层诊疗新范式。
赵广平看完，抬头问他。
“我们什么时候答应过？”
汤民裕笑容不变。
“先做个备选，正式发布肯定征求院方意见。”
林长生把宣传稿压在文件下面。
“备选也别拿我的名字写。”
叶知临立刻接过话。
“这份稿子撤掉，今天我们只谈实际用途。”
汤民裕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会议没有开在装满横幅的大会议室。
赵广平让两人坐到日常讨论病例的小会议室，屏幕上展示的是已经脱敏的流程图。
叶知临讲解软件功能。
药物过敏提醒、复诊逾期提示、跨机构转诊信息同步，都是基层确实需要的东西。
讲到自动风险分级时，林长生叫停了他。
“分级依据有哪些？”
叶知临回答，症状、生命体征、病史与既往诊断，具体权重可根据场景调整。
“患者说不清既往病史呢？”
“系统会提示信息缺失。”
“会因此降低对结果的信心吗？”
叶知临顿了顿。
“现版本会显示可信度，但风险等级仍会生成。”
林长生看向韩笑。
韩笑把季航当初的会诊资料投上屏幕。
最早那份申请，将发作写成情绪性问题，真正目击经过在最后一页。
“如果只看前面那些字段，它会把孩子分到哪里？”她问。
汤民裕抢先回答。
“软件只是辅助，不代替医生。”
“我问的是会分到哪里。”韩笑看着他。
叶知临没有回避。
他让技术人员用脱敏资料模拟，屏幕给出的结果是低风险复诊观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叶知临把模拟记录保存下来。
“这就是我们要解决的问题。”
汤民裕开口想解释样本特殊，叶知临抬手阻止。
林长生没有因为一个模拟结果，就直接判定全部功能都没用。
“过敏提醒和信息同步可以试，自动风险等级不能先让患者承担验证代价。”
叶知临点头。
“可以先设为后台对照，不推送给一线医生作处置依据。”
“错了也得留着。”
“留着。”叶知临说。
汤民裕坐在旁边，指尖轻轻敲着笔。
项目需要一份漂亮的首轮数据。
而林长生提出的第一件事，是把所有不漂亮的结果保存下来。
下午，合作团队获准旁观导诊与会诊流程。
他们不能接触未授权病历，也不能把患者照片带出医院。
陆晨曦正在分诊，一名老人抱着体检报告来问血脂。
她没有先看屏幕上的红字，而是问老人今天有没有新症状。
老人说没有，只是昨夜发现左脚穿拖鞋时总挂不住。
陆晨曦立即让他坐下，继续核查力量与感觉变化。
汤民裕站在不远处，小声说了一句。
“这也能问出问题？”
林长生听见了，没有接话。
老人随后被及时送去进一步急性风险评估。
叶知临全程看着，没有拿手机拍。
等相关专科接手，他才问陆晨曦。
“您怎么想到问脚？”
“他从门口走过来，一只拖鞋拖地。”陆晨曦答道。
叶知临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
输入字段里没有拖鞋。
晚上，林长生收到合作协议初稿。
他删掉了首轮示范成果宣传条款，又加了几项条件。
患者信息必须按授权范围使用，所有自动分级错误需保留原始记录，不得以转诊数量下降直接认定医疗质量提高。
最下面，他又写了一句。
基层医生有权不采纳软件建议，但必须记录自己的依据。
韩笑看完，有些担心。
“他们会不会不签？”
“不签就不用。”林长生说。
叶知临第二天回了电话。
他同意修改，并提出把医生不采纳建议的原因，反过来用于改进系统。
林长生答应试用，但限定首期只在三家机构开展后台对照。
不挂牌，不对外宣传疗效，不拿患者当展示品。
汤民裕听到决定，笑得有些勉强。
“七家缩成三家，省里会不会觉得动作太慢？”
赵广平看着他。
“病人来得比你们项目进度快，先把三家顾好。”（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