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像压着一块烧红的铁,灼痛钻进经脉,一寸寸往气海里拧
李平用一只手掌稳稳撑住石壁,指腹从上面蹭下了一层湿冷的石灰,气海里面的灵力却已经不受控制,沿着经脉运转得越来越快,没过多久便逼近了平日里的两倍,每当运转完一个周天,藏在外袍里面的生册就会震动一下
“别运功”
秦伯回身看他
“我没运功,是它在催着灵力走”
李平捏紧了外袍的一角,把生册从里面抽出了半截,又用衣料严实裹住自己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把最后一页挑开
“李平,山十二,地元,未归”几个字还在加深,墨迹渗进纸纹,细如发丝,一根接一根爬向页边,最后齐齐钉住他按在石壁上的左手
苏挽举高火符
火光沿墙面铺开,先照出原有的三条阵线,三线之间,一缕土黄色细纹正从李平掌下生出,贴着石缝钻向窄梯深处;另一端没入墙体,笔直咬住西南方
万重大山就坐落在江宁的西南方向
任俊背贴石墙坐下,牙齿咬住布带一端,单手用力收紧布条刚勒住裂开的魂印,暗红的血便从边缘重新洇了出来
“溪云废矿,就是山十二”
李平没有回答
李平的五根手指一根接一根地离开了石壁,等到掌心彻底悬空的时候,墙上的黄线才缓缓暗淡下去,气海里面的灵力也跟着放慢了一分;胸口的那团灼痛却依旧存在,紧贴着经脉闷闷燃烧
“黑钉给我封不住,你们再拔”秦伯伸手,“我能暂时封住这条线”
苏挽横剑挡在两人中间
“手收回去”
秦伯把目光紧紧落在了她正在渗血的右肩上
“再拖,地脉就会顺着这条线抽空他”
“你认出生册前,也说它该烧了”李平拿出黑钉,“先说清楚这条线怎么认人,黑钉又怎么封?”
“地元诀借外梢养功,也替外梢认路,它记住修行者的经脉,等母阵开炉,再沿原路收走灵力”
“被收走的只有灵力,还是会把性命也计算进去?”
秦伯没接话
李平将钉尖贴近胸口
钉尖离衣襟尚有半寸,气海里的灵力已猛地撞向胸口,李平经脉一绷,钉上半朵云纹随即亮起,墙中黄线像吃饱了一口,骤然粗了一圈
这枚钉子能够把生册压制住,可在碰上地元印的时候,反而会变成负责指引路线的物件
李平立刻收手
“你想封线,还是想让它抽得更快?”
任俊撑着青铜盾起身,挡住秦伯退路
秦伯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我只拿它开过井环地元印,我没碰过”
“那就少碰自己不懂的东西”
咚
一声沉闷的响动先从长梯上方压了下来,石阶随即出现了轻微颤动,顶缝里面的灰土簌簌地掉落下来,打在了众人的肩头
追兵还在撞门他们要逼方承重新开门
苏挽看向来路
“方承一旦撑不住,那扇门还能关多久?”
“看看那几个人是想留下活口,还是想重新换上一个井主”
秦伯握住暗红木牌,先向下走
“想出去,就走下门尽头的泄水渠沿渠向东,能到废染坊外”
“你来过?”任俊问
“三年前封住这口井的时候,我就是沿着那条渠走出去的”
“你走过这条退路,为什么等到现在才说?”
“三年前能走现在,我不敢拿它当退路”
窄梯尽头传来水声,里面还夹着石块滚动的响动
李平把甲录以及生册相互错开后叠放整齐,重新包裹进了外袍的夹层里面,紧紧压住衣襟,又用掌心仔细确认了一遍,没有让半片册角露到外面
“先离开门下,别等他们把门撞开”
四人沿窄梯继续下行,苏挽走在李平前面,右臂僵垂在身侧,只用左手举着火符,每跨过几级石阶,她右肩便轻轻一沉,衣料上的血色也向外洇开一圈
李平跟了几步,胸口又是一烫
墙体里面的黄线正在不断吸扯地元灵力
他没有强行压住气海,只从指尖逼出一缕灵气,黄线贴上来将其吞没,墙内随即亮起一小截微光;微光绕过石阶下方,再化作一股冷意,从他足底钻回气海
回流的灵气只剩不足三成,沉得像一把湿沙,贴着经脉往气海里坠
李平停住脚
“这并不是一条只朝单个方向抽取灵力的线”
任俊回头
“它还往回送了什么?”
“外梢不只收灵力,还在往回送地气”
李平又从指尖挤出一缕灵力,送进墙中黄线
黄光才刚刚亮起,脚下的石阶便传回了一下轻微颤动冰冷的地气把足底的经脉顶开,沿着已经确定的路线一寸一寸地向上运行,在气海里面完整运转一个周天以后才停下来
这一回,生册上的墨迹没有加深
“它借外梢的地气养人,再用修行者的经脉养路”
李平用手指点在黄线上
“平日里借到的地气越多,经脉以及阵线就会咬合得越紧,等到母阵开始收账,修行者就连本带利都要全部还回”
秦伯转过身
“所以它是毒功”
“不全是”
李平把目光落在了脚下的石阶上
脚下涌来的土性灵气,让他想起废矿残阵里那一夜——正是同样的地气替他推开修行门槛,也曾在死局里托住他的命,记忆一闪而过,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墙中黄线,功法本身能够牵引地脉,只是有人删去了断开阵线的部分,又将修行路线接上山十二
诱饵是真的,钩子也是真的
“下毒的人怕猎物不上钩,所以舍得给好处”
任俊伸手扯动了一下染血的布带
“能断吗?”
“先找出少掉的那一段”
李平翻开甲录
方承名字下面的“井三”已经变得发黑,旁边还多出了一个极小的圆点,这个圆点忽明忽暗,说明井阵的主人仍旧活着
生册最后一页则出现新的变化
“地元”二字下方,多了一行浅淡的小字
“借九,归一”
秦伯看见以后,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苏挽的剑锋立刻移向他
“你见过这四个字”
“旧舍没有地元炉,我只在一份外梢册上见过”
“这个册子是谁的?”
秦伯避开剑锋,目光落在窄梯底部
“陈大人的”
任俊脸色发白
李平把生册合了起来
“他说的是册子归陈伯庸保管,不等于功法由陈伯庸放进废矿先出去,再核账”
前方水声越来越近
窄梯尽头压着一条半人高的石渠,火光向前一探,先照见没膝的黑水,再扫到东侧堵死出口的碎石;西侧渠口仍在灌水,水声贴着低矮石顶来回挤压
秦伯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地上的碎石
“新塌的”
李平压低火符,先照过石堆表面的新鲜断茬,又将火光探进碎石缝,缝里卡着一角黑布,边缘被石块撕得起毛,血珠正沿布丝缓慢往下坠
若是旧塌,石面早该积灰,布上的血也不会仍往下滴,这里才被人炸开不久,对方从东渠经过后,又亲手封死了来路
上方再次响起了撞击声,这一次距离更近
嗡声从石门下方一层层传来
墙中阵线随之逐条亮起甲录上,方承名字旁的圆点猛地收紧,只剩针尖般一点暗光
任俊抬起盾
“把石堆挖开?”
“来不及”
李平看向西侧涌水口,又看了一眼墙中黄线
黄线在东侧碎石前拐开,没有半分停留
火光追随着它转向了西侧,只见那一缕黄光没入了黑水,在渠底曲折地游动,一直延伸到火光照不见底的深处
李平将甲录塞回怀中,率先踏进水里
“跟山十二走”
秦伯挡在渠口
“西边能够通向井阵腹地,进入里面容易,想要返回可就没有路了”
李平胸口的地元印再次发烫,水下黄线随之亮起,将一串脚印映在渠底
那串脚印很新
有人抢在他们前面,已经沿山十二的阵线进去了
李平紧紧盯着脚印的尽头
“正好”
“他炸塌东渠,却没抹掉这里的脚印”李平沿黄线走向水渠深处,“这条路,像是特意留给我们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