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粗糙的大手控制着力道。
那滴深邃暗金色的极道真血,被他小心翼翼地送进小盲女干瘪的嘴唇里。
阿囡肉乎乎的脸蛋顿时泛起一阵奇异的红晕。
她砸吧砸吧嘴,用小手拍了拍鼓起来的肚皮。
“嗝——”
一个长长的饱嗝打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随着极阴的玄冥寒气与极阳的纯阳气血在纯净肉胎内疯狂交汇,异象顿生。
阿囡体表迅速凝结出一层若隐若现的暗金色玉质浅茧。
这层浅茧表面流转着古老的纹理,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它一张一弛,贪婪地呼吸着周遭天地间的灵气。
每一次呼吸,浅茧的光芒就凝实一分。
阿囡两只小胖手紧握着那块玄冥寒晶髓,整个小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
她直接进入了深层次的玉骨蜕变沉睡期。
有了这层暗金浅茧护体,任凭外界风雨飘摇,天崩地裂,也休想伤她分毫。
陆沉扯过幽风狼皮兜子,把浅茧严严实实地护在胸前要害。
玄铁大链在后背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他拍了拍胸口,大嘴咧开。
“睡吧,剩下的事,老子来办。”
营地中心。
那口半人高的黑铁大锅正冒着滚滚热气。
剩下的浓稠肉汤被一勺一勺地分发给全营。
上千名未开灵的矿工端着豁口的粗瓷碗,哪怕烫得满嘴起泡,也是仰着脖子大口往下灌。
药力刚一入体,场面瞬间失控。
“呕!”
一个精壮汉子猛地跪在烂泥里,捂着肚子疯狂干呕。
大口大口腥臭无比的黑血,混杂着细碎的矿渣,被他们争先恐后地吐了出来。
这是沉积在肺脏和骨髓里上百年的矿毒。
毒血排空。
这帮汉子的体表皮肉开始疯狂跳动,体能瞬间跨越了凡人衰败的桎梏。
干瘪的肌肉高高隆起,筋骨被强行撑开。
仅仅一顿大药,这上千矿工直接达到了大荒古民那般粗壮如牛的原始体魄!
一个个喘着粗气,双拳紧握,感觉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
但这逆天的大药,对于那些年老体衰的人来说,却不是什么福报。
断臂老汉等八名气血早已经枯竭的残疾老矿工,刚把肉汤咽下去,脸色瞬间煞白。
“噗!”
老汉仰头狂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栽倒在地。
狂暴的大药药力在他们体内简直就是催命符。
老朽不堪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横冲直撞的造化,当场被寸寸撕裂。
噼里啪啦的经脉断裂声在八个老头体内接连响起。
“爹!”
“老叔,快把药吐出来!”
旁边的年轻汉子急红了眼,刚要上前,就被陆沉一把推开。
“退后!”
陆沉大黑铁靴踩在泥水里,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翻滚的老矿工,粗野的声音盖过了惨叫。
“极道的造化,扛不住就是死!”
断臂老汉在烂泥里疯狂打滚,满嘴是血。
他仅剩的那只手抠着地面的碎石,指甲盖全部崩断,鲜血直流。
“老子……老子还没看仙门倒塌,不能死!”
老汉喉咙里爆发出疯狗般的嘶哑求生怒吼。
他不再试图护住那些被撕裂的经脉,而是强行引导体内乱窜的极道大血,不管不顾地朝着自己那条断臂的空洞处疯狂填补。
另外七个残废老兵也是同样的狠人。
断腿的,把气血往断腿处逼。
没了一半胸腔的,把气血往肋骨上撞。
奇迹并没有以完美的姿态降临。
他们的体表并没有长出完整的铁灰皮膜,也没有重塑出血肉。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剧痛,在他们残缺的断肢创口处,暗红色的气血直接破体而出,畸形地向外增生。
一片片宛如粗糙岩石般的暗红血痂骨甲,硬生生在创口处凝结成型!
没有修仙者的仙风道骨。
只有残缺、狰狞、丑陋。
但这八个披着畸形骨甲的老汉从泥水里爬起来的时候,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血性,比任何法相都要骇人。
这远比完美练成铁布衫更具真实感。
这才是极道的残酷美学。
大荒的火种,正以最不讲理、最残暴的姿态,在绝境中立足!
然而。
就在第七矿区刚刚脱胎换骨的这一刻。
东玄州上空的云层疯狂倒卷,一场恐怖的因果风暴,已经朝着这处初生的铁血寨疯狂汇聚而来。
中天州,万仙城。
九州最高处的天机楼观星台。
巨大的天机星盘正在缓缓运转。
负责推演星相的白须老者突然浑身一震,猛地喷出一大口心头血。
砰!砰!砰!
星盘周围的三件极品推演法器接连炸碎。
老者顾不上擦去下巴的血迹,双手指着星盘东北角。
那里,代表东玄州的大荒星轨,正在产生前所未有的暴虐震荡!
“大凶!大荒魔孽要翻天了!”老者厉声尖叫。
当天正午。
天机楼直接跳过仙盟议事,大改诛魔榜。
原本挂在榜首几百年的北寒州老魔被粗暴地挤到了第二。
“陆沉”两个猩红的大字,直接登顶榜首!
悬赏花红:一条极品灵脉!
消息一出,九州震动。
极品灵脉是什么概念?那能让一个三流门派直接打造出化神老祖的根基。
整个九州的散修,平时为了几块下品灵石就能杀人越货,现在看到这个悬赏,直接全疯了。
他们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野狗群,成百上千,倾巢出动。
天上御剑的、地上驱使妖兽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东玄州扑来。
这帮散修的狂潮,来得恰到好处。
就在半日前,青霄宗主因为恐惧陆沉那十倍重渊力场,不敢派高阶修士近身肉搏,暗中下发了一道“底层绝粮令”。
如今,这道绝粮令加上一条极品灵脉的天价花红,直接产生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化学反应。
无数赶到东玄州的底层炮灰散修,不敢直接去矿区找陆沉拼命,干脆把怒火和贪婪发泄在周围的商道上。
两者完美契合,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封锁铁幕。
方圆三百里内。
所有给下土凡人运送凡草、粗盐的商道,被这帮散修彻底焊死!
拉车的骡马被一剑斩断脖子。
运草药的凡人商贩被法术烧成焦炭。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第七矿区。
矿区营地内。
狂欢还没有结束,致命的危机已经爆发。
大补肉汤的药效太刚猛了。
绝大多数刚刚强筋健骨的老弱遗民,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残暴的能量冲击。
“好热……”
一个抱着缺口破碗的六岁女童,突然倒在地上,双手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脖颈。
她的皮肤红得发紫,滚烫得吓人。
旁边的瘦弱妇人还没来得及抱起女儿,自己也双腿一软,重重摔在泥地里。
“哇!”
妇人大口大口地咯出鲜血,那血竟然带着惊人的高温。
“虚不受补!”
断臂老汉拖着那条畸形的岩石骨甲胳膊,冲到妇人身边,急得直跳脚。
“陆爷!出事了!”老汉扯着嗓子大喊,“他们是烧内火!五脏六腑被药效给点着了!”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营地里上千名老弱妇孺倒下了一大半。
惨叫声、咳嗽声响成一片。
伤痛与恐慌在黑夜的营地极速弥漫。
陆沉大步跨过来,手指搭在小女童的额头上。
简直就像摸到了一块烧红的铁板!
“去仓库拿寒性凡草!”陆沉一把揪住老汉的衣领,“最便宜的狗尾寒草、苦叶藤,熬水给他们灌下去中和内火!”
老汉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没了!全没了!”老汉双手乱摆,“仓库早空了!外面运粗盐凡草的商道被彻底封死了!那些散修仙长把路堵得死死的,一棵草都没放进来啊!”
陆沉松开老汉的衣领。
他转过身,大黑铁靴在泥坑里重重一踏。
地上的泥水炸起三尺高。
他看着满地翻滚咳血的下土遗民,看着那些因为没有廉价草药而即将被活活烧死的凡人。
陆沉一把扯起那根缠在手臂上的百年玄铁大链。
轰!
十一万斤的镇天荒骨原始凶碑被他单臂扛上肩头。
粗野狂暴的声音,直接在整个第七矿区上空炸响。
“断老子的商道,不给凡人留活路是吧?”
陆沉转头盯着老汉,暗金色的皮膜在黑夜里闪着刺目的冷光。
“老汉,点齐一百个刚换了骨头的青壮,带上你们新绑的飞剑镐头。”
“今晚,老子带你们去砸散修的狗头,抢草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