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亮家的房子开始打地基了。他没有请人,决定自己干,因为房子一时半会儿盖不起来。
这也得亏他在水利工地干过,对于盖房子倒没觉得那么难。
他也想通了,对马老太说道:“娘,咱这房子也不急着盖,我也想通了,盖砖瓦房咱家的钱不够,只能一边挣钱一边盖。”
老太太看他一眼:“那兔子咋办呢?”
“兔子的事我问过福海叔了,他说现在政策放开了,可以挪到院子里养。”有亮一边用镐头沿着撒的白灰挖地基,一边回复他娘。
老太太主要是担心兔子,另外也想早点盖起砖瓦房。
但也知道,砖瓦房不像茅草土坯房,建筑材料都得掏钱买。家里现在啥情况,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眼下马上收秋,全家老少都要去忙,再想烧窑也只能等秋收之后了。
老赵也没闲着,他这些天在窑厂做坯,趁着现在天好,多做一些坯放在坯棚下,等秋收之后还可以接着烧第三窑。
这天晌午时分,有亮和金妹正在忙地基的事,李福海急匆匆地过来了。
“有亮。”李福海的神色有些严肃,有亮心里一紧,不知道李福海这个时候找他有什么事。
他把镐头竖在一边,拿起围在脖子上的擦脸巾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朝着李福海走了过来:“福海叔,有事儿?”
马老太已经搬了把椅子递了过来:“福海,有啥事儿坐着说。”
李福海看了看院子里码着的红砖,这才坐了下来:“有亮,这窑烧成了,是好事儿。这些年,多少人还能想起来这窑?都觉得它不过是个坍塌了的破窑,没人想起它来。你能把它烧起来,说明你是个能干事儿的,我当初没有看错你。”
他停顿了一下,这时,金妹给他端来了凉茶。他灌了几口,这才又说道:“这窑闲着不当紧,可一旦它可以挣钱了,那这事儿就来了。我今儿来,是有件事要提醒你,队里有人跑到队部,说这窑是集体的,卖砖的钱就得集体分,不能你一个人都揣进腰包里。”
有亮呼的一下站起来:“福海叔,那窑塌那么大个窟窿,咋没人问?大夏天的,我大中午还在做砖坯,烧窑我和老赵两个人困的站着都能睡着,窑里的每一块砖,都是我们辛苦熬出来的。他说分钱就分钱?”
马老太和金妹的脸色也紧张起来。
金妹问道:“福海叔,这一窑砖你也知道有多不容易,那是我们两家人一个多月的辛苦换来的。”
李福海连忙摆手:“你们先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
他又喝了几口水,接着说道:“我跟他们说了,当初那窑破成那个样子,你们谁去看过一眼?有亮去烧的时候,有多少人说风凉话?第一窑烧坏那么多砖,咋没人说要赔?”
金妹接了一句:“是啊福海叔,我们辛苦这么久,不能因为他们一句话就得把钱分出去。再说了,现在又不是集体的时候了。”
马老太也说道:“这些人就是眼红,见不得别人好。福海啊,你可得给我儿子做主,为了这两窑砖,他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李福海没说话,把目光落在有亮身上:“有亮,这事儿,我该替你争取的,我会帮你争取。但这事儿…如果这些人要再闹大一些,队里人难说啊!”
有亮一直没说话,刚才他乍听说这事儿,着实有点儿生气。
可现在他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觉得这事儿还真得好好处理一下,不然以后有可能麻烦不断。
“福海叔,我知道窑是队里的,这事儿还真不能装作不知道。得想个法子堵住这些人的嘴。”
当初李福海做主,让他用这窑,如果他不解决这事儿,那么李福海就得在中间难做人。
福海叔帮了他这么多,他不能让李福海为难!
李福海看向他:“你想出啥法子了?”
有亮想了一会儿:“既然窑是队里的,那我每烧一窑出来,给队里一定比例的钱,算是窑的使用费用。剩下的,我们两家分。你看这样行不行?”
李福海点头:“这事儿你有解决的法子就行。要是这样的话,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我跟队里的干部商量商量,个开了会,正好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我看谁还敢瞎哔哔。”
李福海起身离开。
“有亮,咱真的要向队里交钱?”金妹着急地看向了有亮。
有亮没有回答,呆坐了一会儿,起身继续挖地基。
傍晚的时候,队里久未响起的钟又被敲响了。
六队的人陆陆续续集中到了队部。
李福海、王兴业还有其他几个队里的干部坐在一排桌子后面。
社员们搬着小马扎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还有的老爷们抽着烟袋锅子,蹲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吧嗒”着旱烟。
李福海站起身,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儿把大家伙儿召到这儿来,是关于咱们队里那口窑的事儿,有人觉得窑是队里的,有亮卖砖的钱就得给大家分。大家伙儿有啥意见,统统可以说出来,一次性解决,以后别再在背后再瞎胡咧咧。”
下面开始议论纷纷,有人的声音很大:“那窑本来就是队里的,是集体财产。”
“就是啊,集体的东西自然得集体分。”
也有人持反对意见:“那窑以前都没人管,破了塌了也没人看一眼,现在人家烧出砖来了,你们又觉得那窑是集体财产了?”
“可是,集体的东西集体分,这规矩不能坏。”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人家有亮也算是给大家找了一条路。”
李福海见大家谁也说服不了谁,他站了起来。
“窑是队里的,是集体的,这一点变不了。”
他扫视了一圈坐着的人,接着说道:“但是,有亮他们把破窑修好,出的力不能不算。一窑下来,大家伙儿也都看到了,挑土、和泥、做坯、晾晒、装窑、守火,没有个个把月,这一窑砖烧不出来。人家付出了多少?这能不算吗?”
他顿了一下:“经过队里决定,以后,窑归生产队管理,有亮负责烧,每窑给队里一定的比例,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还有谁有意见?”
这时,王富贵突然站了出来:“福海叔,那以后是不是谁占着集体的东西挣钱,都按这个算?”
李福海盯着他:“那得分情况。有亮他们不是白拿窑,他们修窑、烧窑,承担风险。”
李福海脸色严肃,看向了众人。
没有人再大声提意见。
会议散后,王兴业小声说道:“福海,你这是在帮有亮啊!”
李福海摇摇头:“我不是帮他。我是觉得,咱们队里的年轻后生好不容易有一个能干事的,咱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有亮回到家,金妹正躺在床上哄小超睡觉。
“这下子定了,每烧一窑,得给队里交一部分,除掉柴火、人工…咱到底还能剩多少?”
有亮沉默着没说话。
金妹又道:“我不是心疼钱,我是怕咱这房子,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盖起来。”
“从明天开始,咱先做坯,趁太阳好,多做一些,天冷了就有得烧了。先攒钱,买材料,房子总会盖起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